“你卖过什么，走过哪条路，他都清楚。他不写名字，就是料定你认得出来。”

“京城再会。”

“他在京城等你。”

顾砚舟把刀放回油布上，重新裹好。每一层都压平，麻绳也照原来的结法系回去。包裹收进里屋的樟木箱，压在最底下，上面盖了两件冬衣。

他回过身。

“收着。将来用得上。”

晌午，穆长青来了。

他没坐轿，骑着一头青骡，后头跟着两个伙计，抬着一口小木箱。人还没进院门，声音先传了进来。

“沈东家，沈东家在家吗？穆某来送契书了！”

他跨过门槛，看见顾砚舟站在堂屋门口，腿先软了一下，随后拱手，腰弯得差点没直起来。

“解元老爷！穆某给解元老爷道喜！”

顾砚舟还礼，侧身让他进屋。

穆长青脸圆，平日里笑起来眼睛只剩一条缝。今日也在笑，脸上的肉却一抽一抽的。他落座时没坐稳，屁股擦着凳沿滑下去，赶紧扶住桌角，才没有摔倒。

他从怀里取出锦袋，掏出两份契书，双手推到沈鹿宁面前。

“新约。”

他拿袖口擦了擦额头。

“沈东家过过目。价钱照旧，往后三年，清河精酿在省城只走穆家和柳家两家，不经第三个人的手。旧约那份，穆某已经当着省城商会撕了，几个掌柜都在场，能作证。”

沈鹿宁拿起契书，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
看到违约条款，她用指尖点住其中一处。

“这里多了一句。”

穆长青探过头。

穆长青探过头。

“哪句？”

“若酒坊因天时歉收，出酒不足，不以违约论。”她抬眼，“旧约里没有。”

穆长青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他搓着手，过了片刻才开口。

“是穆某加的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这两个字问得很平，穆长青反倒把背挺直了一点。

“那份旧约，是陆七爷拿京城两船货压着穆某签的。签的时侯，他叫人把这一条划掉了，说清河交不上酒，就拿酒坊抵。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那天夜里穆某回去，没睡着。”

他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。

“沈东家没跟穆某计较，穆某心里有数。”

沈鹿宁没再问，拿笔蘸墨，在契尾签下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
穆长青也跟着按下手印。按完以后，他拿帕子把指头擦了两遍，把契书收进锦袋，拍了拍胸口，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茶已经凉了。

他放下碗，却没起身。目光往里屋飘了两次，才压低声音。

“沈东家，今早邮铺是不是送来一件长条包裹？”

沈鹿宁搁笔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穆老板怎么知道？”

“穆某进村时碰见邮铺伙计。他嘴快，说是京城加急，送来一把刀。”穆长青朝里屋靠了靠，“旧牛皮鞘，鞘口一圈铜，铜上有道划痕，是不是？”

顾砚舟站在门边，没动。

沈鹿宁看着他。

“穆老板见过？”

“见过。”

穆长青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斜痕。

“上个月穆某的船到京城交货，去通达行分号结账。柜台后头的架子上挂着这把刀。穆某多看了两眼，还问掌柜卖不卖。掌柜说不卖，是从南边收来的，有人订了，等着送回去。”

“送回去？”

“他就是这么说的。”穆长青扯了下嘴角，“穆某当时还笑，说哪有收了东西再往回送的买卖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脸上的笑没了。

“通达行分号的掌柜是陆家的人。那天来取刀的人，穆某在后门看见了轿子。轿子上插着王府的旗。”

屋里没有人接话。

院里的骡子甩了甩尾巴，木箱边缘被缰绳碰了一下，发出轻响。

穆长青站起身，朝顾砚舟和沈鹿宁各拱了拱手，带着两个伙计往外走。

到了院门口，他一只脚已经跨出去，又收了回来。

“东家，京城还有个消息。”

他朝院外看了看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宫里在找一个绣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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