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袋口松,我怕豆子漏出来,就拿绳子系住。跟他说,这个结他解不开,等爹娘回来再拆。”
顾砚舟没有接话。
“这是我娘教我的。”沈鹿宁握住玉,“小时侯我问她,为什么这个结这么难解。她说,是你爹教她的。他说,打了这个结的东西,丢不了。”
她摊开手,红绳露在掌心。
“可我娘教我的时侯,他已经不在家了。”
门槛边,赵氏的背影动了一下。
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仍旧没有回头。
顾砚舟在沈鹿宁身旁蹲下,膝盖碰到地面,和她隔着半步。
“你方才问我,他为什么把你留在这里。”沈鹿宁说,“我想过了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当年抓谢家的人,要找的是男娃。”她把玉放回灶台,“他背你走,是为了护你。要是再背上我,一个男人带两个孩子,走到哪里都显眼。”
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,脸上留下了一道土痕。
“所以他把你放在村口的顾家,把我留在我娘身边。中间隔着一条村道。一个村子里藏两个孩子,总比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走安全。”
“他往北去了。”
“往北。”
沈鹿宁点了点头。
“往北,就是回京城的方向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块铜牌上的“七”字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秦三娘说,京城那个想见我的人,十二年前也在谢家门外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块铜牌上的“七”字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秦三娘说,京城那个想见我的人,十二年前也在谢家门外。”
沈鹿宁没有答。
她拿起铜牌,用帕子擦去牌面上的泥,又放回木匣。骠骑铁牌随后进去,玉最后落下。红绳在匣中盘了两圈,压住铜牌的一角。
她的手停在匣盖上。
“封回去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“进京再查。”她扣上铜锁,“江编修在京城,宋先生也会去。你爹身边的亲卫既然按号排,就总有人记得这个七字。东西留在清河,没人知道。带到京城,才有地方查。”
顾砚舟拿起那块铁牌。
“你爹的东西,你不留着?”
“留着,就得放在这里。”
她把木匣递给他。
“这是他的,也是你的。那年说过不动、不毁。今夜动过,等会儿还埋回去,算数。”
顾砚舟接过木匣,重新裹好油布,放回砖坑。
他捧起湿土,一把一把填进去,用掌心压平,再把两块砖按原来的位置放好。缝隙里剩着一点白灰,他从灶台边抹来灶灰,沿着砖缝慢慢填记。
让完后,他仍蹲在那里,手掌压在砖面上。
灶房门口,赵氏站起身。
她从兜里摸出火折子,把将要烧尽的灯芯挑了挑,又拎起灶台边的油壶,往灯盏里添了半盏油。油壶放回去,她重新坐下。
一夜里,她只说了一句:
“灯油我添过了。”
沈鹿宁坐在灶台旁的矮凳上,看着她的后襟。
蓝布褂子上沾着一块酒糟渍,洗过多次,颜色仍留在那里。
从前家里只要有一点动静,赵氏总会追着问,问到半夜,问得自已也睡不着。今夜她坐在门口,背朝着两人,连那块木匣去了哪里都不问。
沈鹿宁把手伸出袖口。
指甲缝里还嵌着泥,她没有擦。
窗纸慢慢亮起来。
村东头的鸡叫了一声,过了一会儿,远处才有另一只接上。赵氏在门槛上打了个盹,脑袋往前栽了一下,立刻又醒过来。她抬手搓了搓脸,刚把眼睛睁开,院门便响了。
有人在外头拍门。
一下接一下,门闩在门框里震得哐哐作响。
赵氏起身,抓过墙边的顶门杠。
门外的人喘得厉害,声音被夜风扯得发散。
“解元老爷!镇上邮铺的!”
拍门声又响了一阵。
“京城加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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