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数出铜钱,放进她掌心。
沈鹿宁数出铜钱,放进她掌心。
秦三娘的手指收了一下,连沈鹿宁的指尖和那些铜钱一并拢住。片刻后,她松开手,把花束推过去。
“拿好。以后别来了,你这样的主顾,我伺侯不起。”
“我还不稀罕你的花。”
沈鹿宁抱起花束,转身就走,嘴里还在嘀咕。
身后,卖豆腐的婆子冲她喊:“大妹子,一文半买十枝,你占大便宜了!”
沈鹿宁头也没回,只把花束举高了些。
巷口的阴影里,顾砚舟靠墙站着。斗笠压得很低,他没有迎过来。沈鹿宁从他身边经过,他才离墙,落后两步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巷。
回到朝北的客房,沈鹿宁闩上门,又把窗户关严,才将花束放到桌上。麻绳一解,油纸一层层剥开,白菊散落记桌。那张小纸片夹在两根花茎中间,沾了露水,边角已经发软。
她用指甲挑开折角,把纸摊平。
毛笔字挤在一行里,墨色很淡。
**宋公宅外有眼,勿登门。孙家别院,韩长史在。**
顾砚舟站在她身后。
“韩长史。”
他说完,手垂在身侧。指尖擦过衣摆,又擦了一下。
“王府长史。”他盯着纸上的字,“管王府里的事,也替王爷出面。钱掌柜那天喝醉,只喊了一声长史大人。我以为是个管事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王爷把长史派到省城,等于自已坐在这儿。”
沈鹿宁没有接话。
她伸出右手,指腹沿着纸面摸过去,从墨字下方的空白处一路摸到纸边。那里有一片细小的凹凸,摸起来像被针扎过。
她把纸举到窗边,斜着光看。
纸面上什么也没有。那些针孔太细,只有指腹碰到时,才一格一格地显出来。
沈鹿宁又摸了一遍。
“今夜。”
她的手指停下,沿着下一排孔洞移过去。
“他们。”
再往下。
“要收。”
最后一排。
“花担。”
屋里只剩楼下挑夫的脚步声。有人扛着麻袋从窗根下经过,麻绳拖过地面,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,很快又远了。
沈鹿宁把纸片收进掌心,纸边压出一道褶。
“她昨夜换白菊,已经知道了。”
她低着头,盯着桌上散开的花枝。
“知道今夜有人要来,还在担子后面坐了一整夜。天亮了,照样支摊,照样跟我吵,照样给我包花。”
顾砚舟没有说话。
“她在等取信的人。”
沈鹿宁抬眼看向他。
“她等到了。”
她眼眶发红,伸手去碰一朵白菊。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,指尖一碰,花瓣就向旁边塌了些。
顾砚舟将纸片从她手里抽走,走到桌边。他取出火折子,吹亮,点着油灯,把纸片送到火上。
火舌先舔到纸角。墨字被烤得卷起,黑色一点点缩进火里。最后只剩一小截灰,他松开手,灰落进灯盏下的碟子。
顾砚舟转身走到墙边,取下木橛上的旧斗笠。
沈鹿宁抬头。
他握着斗笠,拇指在帽檐的篾条上来回蹭过,篾条有一处翘了起来,扎得指腹发白。
“今夜,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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