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沈鹿宁背靠墙面,墙砖的凉意透过衣服传进来。
“红布还在。”
“在。”
“她知道有人盯着。”
顾砚舟没有接话。
花担上的红布是周伯的人留下的信号。那两个人认得秦三娘的身份,却没有靠近,说明他们要等的还没有出现。
接头的人。
沈鹿宁看了一眼巷外。
“今天不能过去。”
“不能。”
码头后巷的小店门脸窄,门口挂着一盏破灯笼。灯笼纸被雨泡烂了一半,里头的竹骨露在外面。
店家是个秃了半边头的老汉,蹲在门槛上剥毛豆。顾砚舟走到门前,他眯眼看了好一会儿,才拍着膝盖站起来。
“哟,清河的相公?榜还没放,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回来等榜。”顾砚舟拱手,“带家里的来省城看看。”
老汉把毛豆倒进簸箕,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“楼上朝北那间空着,屋子闷,窗户倒能看见城墙。”
“就那间。”
客房窄得转身都要避开桌角。一张床,一张缺了角的桌子,墙上钉着木橛,挂着一顶旧斗笠。
客房窄得转身都要避开桌角。一张床,一张缺了角的桌子,墙上钉着木橛,挂着一顶旧斗笠。
窗户朝北。推开以后,先看见一片瓦顶,再往远处就是城墙。城墙脚下那排菜担缩成一条,花担上的红布被晚霞染得发暗,只剩一个小点。
沈鹿宁把篮子放到桌上,解下食指上的布条。
布条黏在伤口上。她扯下来时,带掉了一层皮,指根那圈旧痂也被牵得发白。
顾砚舟端来一盆水,拉过她的手,按进水里。
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分开,搓掉缝里的酱汁。水很快浑了,盆底浮着几粒豆渣。
“葛三下船时回头看你。”
“他只看见一截酱布。”
“他会记住。”
顾砚舟的拇指擦过她食指上的旧痂,停了一下。
“回去交差,有人问他船上见过什么,他想起来的会是一个卖酱的石桥村婆娘。手上缠着布,袖子还沾着酱。”
沈鹿宁没有把手抽回来。
“那就让他记。”
她把手从盆里拿出来,用帕子擦干,随后又塞回袖中。
“他回去说顾家媳妇的手泡在酱缸里,拿不了针。这句话越像真的,他们越不会往我身上想。”
顾砚舟抬头看她。
她低头把帕子叠了两折,塞回篮子里。
“他觉得白跑一趟,才好。”
顾砚舟扣在膝上的手松开了。
窗外的号子声渐渐远去。天黑后,码头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停在河面的船也点上了灯,灯影随着水波来回晃。
街上没了白日的喧闹,只剩更夫从远处经过,梆子敲了一声。
沈鹿宁吹灭桌上的灯,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。
城墙根下的菜摊已经收了,唯独那副花担还在。担子旁点着一盏小油灯,火苗缩在灯芯上,只照出花篮的一角。
她扶着窗框,看了许久。
顾砚舟察觉她没有动,走到她身后。
“怎么了?”
沈鹿宁没有回头,只朝城墙根抬了抬下巴。
白日里那篮红石榴花和凤仙不见了。
花篮里插记了白菊。枝条挨得很紧,花瓣在夜风里轻轻碰着,连篮把上那截红布也被遮了大半。
油灯底下,秦三娘坐在担子后面。
她的两只手放在膝上,头一直低着。
从天黑到二更,她没有抬过一次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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