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德福把他让进院里,搬来一条长凳。
“坐着说。”
顾砚舟没坐。
“我走以后,村里要是有外人来问我去哪儿,您就说我去省城访先生,等榜。”
“这有什么难的。”
“要是问我家里有没有绣娘,您就说顾家的绣活是锦华堂发下来的,村里妇人都让,不晓得哪件是谁让的。”
顾德福的手在长凳上摸了一下,没立刻答话。
“要是穿公服的来问呢?”
“叫他去县学找马训导,我的师承册子在那儿。”顾砚舟停了停,“德福叔要是顶不住,就照实说不晓得。别为我家硬扛。”
顾德福把手往膝上一拍,站了起来。
“你这话说的。下河村姓顾的,往上数三代都在一个祠堂里磕头。前年你家被你娘赶出来,三间破屋,一袋霉米,村里人都当你们过不了冬。我没伸手,这事我一直记着。”
他拍了拍胸口。
“如今你家的作坊养着村里十几口人,我再把你往外推,祖宗牌位都得从供桌上掉下来。放心去。村里那些碎嘴,我挨家说一遍。”
顾砚舟拱手:“多谢德福叔。”
“谢什么。中了举,给村口立根旗杆,比什么都强。”
顾砚舟回到家,日头已经照上墙头。
沈鹿宁在院里收拾包袱,赵氏叠好一件衣裳,就递给她一件。张三在院墙根下劈柴,斧头落下去,柴裂成两半。
赵氏把最后一件中衣塞进包袱,转身去了灶房。没过多久,她端来一盆馒头,用油纸一个个包好,码进布兜。
赵氏把最后一件中衣塞进包袱,转身去了灶房。没过多久,她端来一盆馒头,用油纸一个个包好,码进布兜。
沈鹿宁看她把最后一个馒头包紧。
“弟妹,酒坊那边周旺来提货。”
“我应付。”
“穆东家再来呢?”
“就说大嫂不在。契书写得清楚,照旧。”
“有生人来问”
“挡。挡不住,我带小记去找赵先生。”
赵氏头也没抬,把油纸边折平。沈鹿宁没再交代。
小记从屋里跑出来,捧着那只装豆子的陶罐。豆子在里面哗啦响。他跑到顾砚舟跟前,举起罐子。
“爹,你又要走?”
顾砚舟蹲下来。
“去省城等榜。”
“那我还放豆子吗?”
“放。”
小记把罐子搁在地上,摸了半天,挑出一颗红豆,捏在指尖举给他看。
“这颗不放罐子。”
他把红豆塞进顾砚舟手心,又用小手按住他的手指,一根根合拢。
“给爹带着。”
顾砚舟低头看着掌心。那颗豆子小得几乎摸不出分量。
“为什么给这颗?”
小记想了一会儿:“红的最好看。爹带着好看的,就能早点回来。”
沈鹿宁站在旁边,手缩进袖子里。
顾砚舟把红豆放进贴身衣袋,正是原先装荐信的那一格。
院门忽然被拍响,门板跟着震了几下。张三放下斧头,过去拔门闩。
王婶子扶着门框冲进来,喘得说不出整句,额头上的汗往下淌,手里还拎着半篮没卖完的鸡蛋。
“大嫂,大嫂!”
沈鹿宁迎上去:“婶子,慢点说。”
王婶子摆摆手,缓了几口气,才挤出话来。
“我今早去镇上卖鸡蛋,在茶棚那儿看见个男人拉着何记的伙计问,咱们村里有没有会绣花的,手艺好的,年轻媳妇。”
她拿袖子擦过额头,盯着沈鹿宁。
“镇上又来个问绣娘的。左耳垂上有颗黑痣,我看得真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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