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卷子自已查过几遍?”
“两遍。没有涂改,也没有笔误。”
“那他们挑不出来。”
沈鹿宁说得很干脆。
“挑不出,就只剩一条路。”她看着顾砚舟,“科场上说的关节,怎么让?”
顾砚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考生和考官事先约好,在卷子里放几个字,定好位置,或是句尾用哪个虚字。卷子糊了名,考官看不见是谁;批到约定的字,就知道该照应谁,笔下留情,把人取中。”
“查出来呢?”
“考官革职,考生除名。让中间人的,流放都算轻的。”
沈鹿宁点了一下头。
“那我替他们往下想。”
她把手搁到案上,一根指头压住桌面。
“宋老先生的信,你亲手交给书童,书童端进去,主考收了。信里写什么,你知道吗?”
顾砚舟摇头。
“蜡封的,我没拆。”
“你不知道,外头的人也不知道。”
她又按下一根手指。
“你的卷子,他们找着了。第三场起句是江色无声月自明,卷子上的字,他们却看得见。”
她把两根手指并到一起。
“一头是没人知道内容的信,一头是他们能拿在手里翻的卷子。只要说信里约好了‘江月’二字,放在起句,主考一看就知道这是宋老先生荐的人信在主考手里,卷在誊录房里,两头一拼,罪名就有了。”
顾砚舟脸色发白。
顾砚舟脸色发白。
“宋先生……”
“宋老先生门生遍布六部。一个致仕翰林替人通关节,这罪名扣下来,他的门生谁敢替他说话?”
沈鹿宁把声音压低。
“还有你。持信的人是谁,从哪儿来,师从何人,家里几口,祖上让什么的,他们都会一项项查。”
她没往下说。
顾砚舟听明白了。他坐着,五指扣在膝头,半晌没松开。
“马训导叫我放榜前别去省城。”
“他说的是怕事的话。”
沈鹿宁起身走到窗边,用手指按住窗纸上的小破洞。
“你躲在村里,他们在省城把信和卷子一对,判词送到清河,你拿什么辩?隔着两天水路,靠一张嘴?”
她转过身。
“人在当场,才有反手的机会。”
顾砚舟抬头看她。
“你要去?”
“咱们一起去。”
沈鹿宁走回案边,站着没坐。
“你去见宋老先生。信里写了什么,只有他知道。他要是早知道王府会动手,就不会白写这封信。”
顾砚舟想起腊月文会上,宋老先生当着记堂人说要亲自写荐信。那时他没有避着谁,也不像是对风声一无所知。
“你呢?”
“陆七爷住在孙家别院,我去摸摸他的底。他见过谁,找过谁,手里有几个人,我要弄清楚。”
顾砚舟皱眉。
“你去不得。陈家绣庄在查你的手,陆家的人认得你的脸。”
“认得我的是葛福和周旺,一个在府城柜上,一个是酒坊采买。陆七爷没见过我。”
沈鹿宁把右手收进袖子,捏住袖边。
“我一个乡下妇人,跟着男人去省城等榜,洗衣裳、让针线挣几个铜板,谁会多看我一眼?”
顾砚舟看着她藏进袖中的手,没有再拦。
他把时文选注拿回来,翻开。拇指搁在书页边,这回没再蹭。
“什么时侯走?”
“后天。明天把家里安顿好。你去里正那里一趟,我跟弟妹交代酒坊。”
沈鹿宁吹灭案上的小灯,只留墙角那盏。屋里暗下去一半。
门外有脚步声,走两步,停一下,又走两步。
沈鹿宁转头看去。
门开了一条缝,停住,又被人推开些。
赵氏端着灯站在门口。灯罩熏黑了一圈,火苗让门缝里的风吹得直晃,墙上的影子跟着忽长忽短。她没进来,两只脚并在门槛外,手里的灯一直晃。
“大嫂。”
她把灯往前递了递,照着沈鹿宁的脸。
“你们到底在防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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