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穆东家出了这道门,明天何记的车就进村。”
“穆东家出了这道门,明天何记的车就进村。”
穆长青停在门槛边。院里的鸡叫了两声。赵氏攥着围裙,连脚都没挪。
他背对着堂屋站了片刻,肩膀塌下来一些,随后又朝院门外看了一眼。
沈鹿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门外那牵马的伙计靠着门框,手里攥着缰绳,脸一直朝着堂屋。
她放下茶碗,起身时把声音放缓了些。
“穆东家,后院葡萄熟了半架。我摘两串给你,路上解渴。”
穆长青回过头,脸上的汗还没擦干。
“也好。”
葡萄架搭在后院井台边,隔着整座堂屋,院门口的人看不见,也听不着。叶子底下垂着几串紫的、青的葡萄,几只蜂绕着转。
沈鹿宁摘下一串递过去。穆长青接了,没吃,只攥在手里。
他在架下站了半晌,才开口,嗓子有些哑。
“顾大嫂,门口那个人,不是穆某的人。”
“我瞧出来了。”
“陆七爷的。”
穆长青低下头,腰背也跟着弯了些。
“葛福也是他塞过来的。穆某在府城开铺子十几年,通和行挂着我的姓,可本钱有一半是陆家的。他叫我往东,我不敢往西。”
他抹了把额头。
“前几日陆七爷派人来,要我拿长约压你。方子要拿到,绣娘的名字也要写进契书。办不成,通和行往后就不姓穆了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,只摘下一颗葡萄,在指间转了转。
穆长青抬眼看她:“穆某也不想丢这门生意。顾家的酒一年给通和行挣的,比陆家分下来的多。酒要是去了何记,陆家不会赔我一文钱,只会骂我没用。”
他退了半步,朝沈鹿宁作揖,腰弯得很低。
“今天是穆某昏了头。顾大嫂,高抬贵手。”
堂屋后门留着一道缝。赵氏贴在门后看着他,嘴咧开了,赶紧抓起围裙捂住,肩膀抖个不停。
沈鹿宁侧身让开,没有受他的礼。
“穆东家起来吧。”
穆长青直起身。她把手里的葡萄放回他那串上。
“长约照旧。今天的话,我没听过。”
穆长青怔了片刻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葡萄串在他手里晃了晃,两颗葡萄掉下来,滚进井台边的草里。
“顾大嫂……”
“回去跟陆七爷说,顾家那个婆娘嘴硬,一个字没松,契书也没签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你该拍的桌子拍了,该放的狠话也放了。门口那位都看见了。回去照实说,陆家挑不出你的错。”
穆长青嘴唇动了几下,终究没说什么。他把葡萄揣进怀里,衣襟鼓起一块,又朝她拱了拱手。
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院。伙计把新契书收回木匣,合上盖子。穆长青走到院门口,脸色重新沉下来,冲牵马的伙计甩了下袖子。
“走。这婆娘不识抬举,回去禀七爷。”
牵马的伙计看了沈鹿宁一眼,把缰绳递给穆长青。
他踩着马镫上马,勒住缰绳调转马头。经过沈鹿宁身边时,他俯身下来,离她不到一臂。
穆长青没看她,只盯着马鬃,嘴唇动了动。
“陆七爷住在省城孙家别院。前几日,他说要找一张卷子。”
马蹄在土路上刨了两下。
“清河顾秀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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