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月二百坛精酿,从你这里出。糯稻从杏花村收,粮道也在你手里。长约一断,糯稻堆在仓里,粮车停在路边,坊里十几个帮工下个月就没活。”
他又看向门外。
“他们都是下河村的人吧?没了工钱,怨谁?”
赵氏眼圈发红,手里的围裙被她扯出一道褶,嘴唇动了几次,没说出话。
穆长青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“还有,顾家精酿在府城卖了一年,名声是有。可名声坏起来快。穆某只要在府城说一句,顾家酒里掺了水,前日那些酸酒就是证据。”
张三跨前一步,拳头握得发白。
“酸酒装在你们自已的坛子里,你还有脸拿来作证?”
穆长青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坛子呢?”
“送镇上何掌柜那里了!”
“何掌柜?”
穆长青终于笑了一下。
“镇上开食肆的。到了府城,谁认他的话?”
张三的脸涨得通红。他张了张嘴,话堵在喉咙里,最后转过身,一拳砸在门框上。
木屑从门框上掉下来。
沈鹿宁提起茶壶,给穆长青续茶。
穆长青看着那只茶碗,伸手碰到碗沿,又收了回来。他自已拿起茶壶,往里添水。壶嘴歪了一下,茶水漫出碗沿,顺着契书边角流过去,在纸上洇开一片黄痕。
他赶紧用袖口去擦。
这一擦,契书上的两个字糊成了一团。
这一擦,契书上的两个字糊成了一团。
身后的伙计递来帕子。穆长青接过,按在纸面上,按了片刻,才抬起头。
沈鹿宁仍坐在原处,看着那只被他碰过的茶壶。
穆长青把帕子扔回伙计手里,清了清嗓子。
“顾大嫂,穆某的话说完了。你怎么答复?”
沈鹿宁低头看契书。
添头两项写得清楚:豆酱方子,绣娘名姓作保。下面空着一块,等着签名画押。
堂屋后面的书房外,顾砚舟贴墙站着。
窗户留了一道缝,堂屋里的话全从那道缝里钻出来。他垂着手,指节一寸寸收紧,手背上的筋络浮了出来。
绣娘名姓作保。
她的名字一旦落在契书上,陈家绣庄查双面异色绣,就多了一份实证。再往下查,淑贵妃要找的周氏旧人,也会顺着这条线摸到顾家。
顾砚舟向前挪了一步,手撑住窗框。
木框发出一声细响。
堂屋里没人回头。
他站了片刻,手指从窗框上松开,退回墙根。
她叫他留在书房。
他留在这里。
堂屋里,赵氏终于忍不住,声音发哑。
“大嫂,你倒是说句话。”
沈鹿宁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赵氏的手在抖,眼泪悬在眼眶里。她偏开脸,用袖口碰了一下眼角,等那点湿意退下去,才重新看向桌面。
穆长青等了半晌,脸上的笑收了。
他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顾大嫂不说话,穆某就当你答应了。”
他朝身后伸手。
伙计递上一支笔。
穆长青把笔横放在契书上,推到沈鹿宁面前。
“签了。签了,精酿照收,府城那边,穆某一个字也不往外说。往后顾家的酒,还是府城头一份。”
沈鹿宁看着那支笔。
她提起茶壶,把穆长青的茶碗续记,放下时,壶底撞在桌面上。
穆长青的目光又往门外偏了一下。
沈鹿宁抬起头,开口时声音不高。
“穆东家,你这话,是替陆家说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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