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赵氏还靠在门板上,两只手压着门闩,胸口起伏了几下,才回过头。
“大嫂,后天穆东家亲自来。”
沈鹿宁站在院子里,视线落在那排翻过底的酒坛上。
“来就来。”
“他来能有什么好事?”
赵氏松开门闩,走到她身边,手指把围裙角揉成一团。
“今天送酸酒,后天谈新约。这是先打一巴掌,再递个枣。那枣子里,准藏着刺。”
“那就看看刺长什么样。”
沈鹿宁蹲下去,指腹擦过那口刻着“顾”字的坛底。土屑沾在她指尖,她也没管,起身朝院里吩咐:
“春花,把坛子包好。张三,明早送镇上去。”
她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后窗留着一条缝,缝里刚露出半截人影。那人察觉到她的目光,窗缝随即合上。
两天后,午后。
日头已偏,树影拖过半个院子。门外响起马蹄声,停了一会儿,有人抬手拍门。
张三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身穿宝蓝绸袍,腰间垂着玉坠。身后两个伙计,一个牵马,一个捧着木匣。
男人拱了拱手。
“穆某来见顾大嫂。”
张三堵在门内,没让开,只回头朝堂屋看。
沈鹿宁站在堂屋门口,朝他点了下头。
张三这才侧过身。
穆长青迈进院子,脚下没停,直往堂屋走。他经过那口顾字坛原来摆放的位置,目光往地面一扫。
地已经扫干净了。
堂屋里茶水早已沏好。沈鹿宁坐在下首,赵氏站在她身后,张三抱着胳膊守在门边。
穆长青在上首坐下。一个伙计站到他身后,另一个把木匣放在桌上,打开,取出一份契书,双手递过去。
穆长青接过契书,在桌面上拍了一下。
“顾大嫂,前日那批酒,是周旺办事糊涂。穆某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沈鹿宁提起茶壶,给他倒了一碗茶,推过去。
“穆东家喝茶。”
穆长青没有碰茶碗,指尖点了点契书。
“赔不是归赔不是,生意还得照谈。精酿的长约,穆某想添两样东西。”
他把契书往前推。
“一样,豆酱方子。”
赵氏在后面吸了口气。
“另一样呢?”
穆长青抬眼看沈鹿宁。
穆长青抬眼看沈鹿宁。
“顾家有位绣娘,手艺很出挑。锦华堂那边的活,多半都出自她手。这位绣娘的名姓,也写进契书,作个保。”
赵氏手里的围裙角又收紧了。
沈鹿宁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些,她放下碗时,碗底在桌面上碰出一声脆响。
穆长青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顾大嫂别多心。你一个村妇,撑着酒坊、粉条作坊、三条粮道,还有绣活。顾秀才是读书人,不沾这些俗务。摊子铺得大,总得有人替你兜一兜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停在脸上。
“穆某也是替你着想。”
张三站在门口,胳膊上的筋绷了起来。
沈鹿宁看着穆长青,没有接话。
穆长青的目光越过她,朝院门外扫了一下。院子空着,墙根一只鸡正用爪子刨土,把碎石刨得四处乱滚。
他收回视线。
“顾大嫂若不答应,也没什么。下个月起,精酿,穆某不收了。”
“你”
赵氏往前冲了半步。
沈鹿宁抬手拦住她。
穆长青拿手指沿着桌面划了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