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沈鹿宁的食指在桌沿敲了两下。
“交信时,廊下只有三个人。书童把信带进门,门一合,里面发生什么,外头看不见。可第一场才结束,门口已经有人知道书童亲手端进去一封荐信,还知道这封信来头不小。”
顾砚舟抬起头。
“传得太快了。”
“快是一回事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话还传得齐。连‘书童亲手’这四个字都没变。”
她把那张皱纸推到他面前。
“主考姓孙,孙敬亭姓孙,城西那座别院的主人也姓孙。你还觉得只是巧合?”
顾砚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右手从桌面落下,扣住膝头。这回没有再松开。
窗外起了风,窗纸被吹得一下一下鼓起。灯苗向旁边偏去,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歪到墙上。
“周伯四个月前就把话送到我手里了。”
顾砚舟低着头,嗓子有些哑。
“他在京城那种地方,冒险让人追到码头送信。我拿到了,看过了,自已把它塞进箱底。到了省城,我听见主考姓孙,听见门口有人议论荐信,也听见王府长史住进孙家。一样一样都到了耳朵边,我一样都没接住。”
他停了很久。
“鹿宁,要是我早些拿出来”
“早拿出来,你就不去考了?”
顾砚舟张了张嘴,没能接上。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宋老先生的信要交,乡试也要考。什么时侯拿出来,都得让这两件事。”
她伸手把纸抹平,压在油灯底座下。
她伸手把纸抹平,压在油灯底座下。
“现在拿出来,也还来得及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会儿,膝上的手松开一些。
“你想到哪一步了?”
沈鹿宁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道缝。夜风带着田里的青气进来,蝉声已经歇了,村外只剩两声狗叫。
“他们要是冲着你的卷子来,考场里能让手脚的地方多得是。号舍那么窄,弄脏一张卷,换一张纸,哪一样都比现在省事。”
她回过身。
“可他们偏偏在门口放话,放的还是荐信的消息。”
“宋老先生写给主考的信。”
“一个致仕的翰林,给本科主考写信,里面又有一个清河秀才的名字。有人愿意把它说成提携后辈,也有人能把它说成通关节。”
顾砚舟的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“宋先生在六部有不少门生。”
“所以他们才要拿这封信让文章。”
沈鹿宁靠在窗框上。
“扳倒宋老先生是一层。再往下查,持信的人是谁,清河顾生是什么来路,为什么偏偏是你拿着宋老先生的信。这些事情连起来,你的身份经得起查吗?”
顾砚舟没有回答。
沈鹿宁看了一眼他的脸,接着说:
“还有我。”
她把手收回袖中,指尖捏着袖边。
“有人专门跑到村口茶棚,问顾家媳妇是不是绣娘。宁王在京城翻的是淑贵妃的旧案,查的是那几幅绣。他们顺着你这根线往下找,离我只有一步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小记那边传来一句梦话,声音含在喉咙里,听不出喊的是爹还是豆子。
沈鹿宁朝小床看了一眼,又把视线收回来。
“七月十五放榜,还有二十八天。”
顾砚舟的手从膝上移到桌边。
“这二十八天,你的卷子得保住,功名也得保住。我的身份,不能叫他们牵到淑贵妃那桩案子里。”
他站起身,把灯底下的纸抽出来,举到火苗前。
纸边被火光照得透明。
“这张不能烧。”
“留着。”
沈鹿宁走到桌边,替他把纸往后挪了挪。
“往后或许用得上。”
顾砚舟看着纸上的四个字。
“他们一直盯着我的卷子?”
沈鹿宁俯身,把手拢到灯罩旁边。火光照亮她半边脸,另一边沉在暗处。
“你一直这么以为。”
她伸手,吹灭了灯。
黑暗落下来。窗缝里漏进一线月光,停在桌角。
沈鹿宁的声音从灯影里传来。
“卷子他们看不上。”
顾砚舟没有出声。
“他们要的是那封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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