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话咽回去,低头看小记。
小记已经靠在他肩上睡迷糊了,嘴角挂着口水,手还抓着他的衣领。
小记已经靠在他肩上睡迷糊了,嘴角挂着口水,手还抓着他的衣领。
到了院门口,赵氏站在门边,围裙上溅着油点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张三靠在墙根,看见他们回来,忙迎上去接包袱。
“大哥回来了。”
春花从灶房探出脑袋,脸被灶火烤得发红。
“大哥,饭好了,红烧肉炖了一下午,筷子一夹就烂。”
赵氏把锅铲往围裙上一别,绕着顾砚舟看了一圈。
“大哥,你这是考试去了,还是逃荒去了,这脸瘦得都没肉了。”
沈鹿宁把包袱递给张三。
“别堵门口,让他进去坐,饿了一路。”
一家人进了堂屋。
桌上摆了六道菜,红烧肉在正中,旁边有清炒时蔬,酱萝卜,蒸鱼,热气直往上冒。
张三把小记从顾砚舟怀里接过去,放到凳上。
小记迷迷糊糊睁眼,闻见肉香,立刻坐直。
赵氏把茶碗推到顾砚舟面前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还是没忍住。
“大哥,能中吗?”
张三也从门边探头。
“是啊,大哥,有几成把握?”
顾砚舟端起茶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五成。”
赵氏脸上的笑收住半截。
张三挠了挠后脑勺,嘴张了张,又闭上。
春花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的抹布被她拧了两圈。
沈鹿宁坐在桌边,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顾砚舟碗里。
她知道顾砚舟的脾气,他从不把话说记。
县试前他说三四成,后来拿了案首。
府试前他说不好说,还是案首。
现在他说五成,那就不止五成。
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。
“先吃饭,瘦成这样,赵氏看着都急。”
赵氏赶紧接话。
“对,先吃饭,别的吃完再说。”
堂屋里有了筷子碰碗的声响。
小记嘴里塞着肉,含糊问。
“爹,五成是多少?”
顾砚舟给他擦掉嘴角的油。
“一半。”
“那另一半呢?”
“看运气。”
小记把肉咽下去,说得认真。
“那我帮爹攒运气,我明天去庙里磕头。”
赵氏笑出声,张三也跟着笑。
顾砚舟揉了揉他的头,没再说,低头扒饭。
饭后,赵氏带春花收拾碗筷,张三抱着小记去院里走动。
堂屋静下来,灶房传来洗碗声,还有赵氏和春花的小声说笑。
顾砚舟起身往书房去。
沈鹿宁跟在后面。
沈鹿宁跟在后面。
书房里没点灯,傍晚的光从窗纸透进来,桌上还摊着他走前留下的字帖,小记描的字歪歪扭扭,占了半页。
顾砚舟从包袱里翻出一沓草稿,放到桌角,手指在纸边蹭了两下。
沈鹿宁把门带上,靠在门框边。
“真能中?”
顾砚舟回头看她,过了一会儿,点头。
“三场都没乱,策论那篇漕运改革,跟宋老先生批过的路子对上了,荐信也送到了主考手里,经义没出岔子,诗赋也写完了。”
沈鹿宁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那就剩等了。”
“等。”
“放榜哪天?”
“七月十五。”
一个月。
沈鹿宁把手放在桌上,指头顺着木纹划了一下。
“这一个月你歇着,别再熬了。”
顾砚舟看着那沓草稿,手还搭在纸边。
他想开口,又把话收了回去。
窗外蝉声一阵接一阵,院子里传来小记追鸡的笑声。
沈鹿宁看着他眼下那片青,把手伸过去,按住他的手背。
夜深后,院里没了动静。
小记早睡熟了,陶罐搁在枕头边,里头那十八颗豆子再没倒出来。
沈鹿宁躺在床上,看着房梁,手指在被面下扣着布缝。
旁边,顾砚舟翻了个身,面朝着她,呼吸还没睡沉。
沈鹿宁开了口,话放得小。
“要是中了,咱们就能翻案了吗?”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顾砚舟的嗓子被船上风吹得发涩,开口时字也慢。
“中举只是第一步,翻案的路还长。”
他停了停,又说。
“可到了那时侯,至少有人肯听我开口。”
沈鹿宁在被下摸到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扣进去。
“那就一步步走。”
她把话说清楚。
“我陪你。”
顾砚舟反手握住她,把她的手拢在掌心。
窗缝里进了风,桌上那沓草稿纸翻了一页。
沈鹿宁闭上眼,耳边只剩他的呼吸。
她快睡着时,顾砚舟又开了口。
“鹿宁,我在省城客栈等放榜时,听隔壁说了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睁开眼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有人说,宁王府上个月往省城派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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