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色无声月自明。
江色无声月自明。
承句接上。
夜潮初退岸痕平。
三四句转入人。
孤篷灯影随波远,隔水谁家捣衣声。
五六句再收。
春风不解行人意,吹送离愁到五更。
七八句合上。
明朝又是千帆渡,犹记今宵月记汀。
八句写完,他从头念了一遍,在第六句的送字上停了停,最后没改。
抄到正卷上,笔画干净。
第三场只考一天,申时交卷。
顾砚舟把卷子放到书吏桌上时,巷子里已经空了大半。
号舍门敞着,里头只剩他的包袱挂在铁钩上。
他取下包袱,走出贡院大门。
台阶上坐着几个人,有的揉肩,有的啃干粮。
瘦高个不知从哪儿凑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兄台,三场都交了?”
“交了。”
“第三场写了什么?”
顾砚舟把包袱往肩上一搁。
“春江夜月。”
瘦高个啧了一声。
“这还用你说,大家都写这个题。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我是问你,起句怎么落的。”
顾砚舟看了他一眼。
“江色无声月自明。”
瘦高个咂了咂嘴,没再追问,转身走了。
顾砚舟站在贡院门口的石阶上,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发酸。
九天,三场。
该写的都写了。
六月的天亮得刺眼,天上没有云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客栈走。
脚步比来时慢些。
包袱里的东西少了,笔墨用去大半,蜡烛剩两根头子,干粮也没了。
回到屋里,顾砚舟坐到桌前,铺纸,蘸墨。
他写下四个字。
三场已毕。
墨干后,他折好塞进信封,下楼递给伙计。
“还是清河县下河村顾家,加急。”
伙计接过去,看了看信封。
伙计接过去,看了看信封。
“顾家,上回也是你寄的。”
他把信往柜里一放。
“成,后天到。”
顾砚舟上楼,推开窗。
河面上有船在走,帆布鼓着风。
他把手撑在窗台上,看了一阵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接下来,就等放榜了。”
风从窗口灌进来,桌上草纸翻了两页。
通一天,清河县下河村,沈鹿宁在院里来回走。
赵氏从灶房探出头。
“大嫂,你再走下去,这院坝都要叫你踩出沟了。”
沈鹿宁停下脚,看着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。
第一场过。
就四个字。
她把信折回去,又展开看。
赵氏端着碗走过来。
“大嫂,喝口水,站一上午了。”
沈鹿宁接过碗,没喝,只捏在手里。
“第二场初八开考,今天初十,算日子,他该考完了。”
赵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那就等着呗,上回信两天就到了,明后天兴许又有消息。”
院门口,小记抱着陶罐跑进来,鞋上全是泥。
“娘,我今天放了第十颗豆子。”
沈鹿宁低头看他。
“还剩五颗。”
小记把罐子举起来晃了晃,里头豆子哗啦响。
“五颗放完,爹就回来了。”
沈鹿宁把碗递回给赵氏,蹲下拍掉小记鞋上的泥。
“对,五颗放完,爹就到院门口了。”
她站起来,往书房看了一眼。
顾砚舟走前留在桌上的字帖还摊着。
小记每天描十个字,今早那页还没干透。
沈鹿宁把信揣回袖口,往灶房走。
走了两步,她又停下,回头看院门。
门外村道空着,路边草被风吹得倒了一片。
五天。
再等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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