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河。”

“清河。”

“清河离省城不近。”

“走水路，两天。”

少年把信放回托盘。

“进去吧，号舍牌子上写着号，别坐错。”

他端着托盘转身，往小门里走。

顾砚舟站在廊下，看着那封信进了门。

小门合上后，他才转身。

信到了。

号舍一排排列着，窄门矮墙，里头一张板子当桌，一条木凳。

顾砚舟找到自已的号，推门进去。

墙上有铁钩，他把包袱挂好，坐到木凳上。

板子上放着两张卷纸，一张草纸，一碟干墨。

隔壁号舍有人翻东西，翻了半天，小声骂了一句。

“大早上的，笔也跟我作对。”

顾砚舟取出砚台摆正，把三支笔并排放在板子右侧，添水磨墨。

墨磨开后，他没有立刻下笔。

锣声从外头传来。

开考了。

差役举着题目牌从巷头走过。

木板上写着，论语为政篇。

顾砚舟看清题面，把那段书文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
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，居其所而众星共之。

他手搁在膝上，手指松开，又合上。

破题要稳，不能花哨。

宋老先生批过他，好用巧字。

这一篇得压住。

从为政起笔，不从北辰起笔。

先说政，再说德，把政与德理顺，北辰那句才能落下去。

他把头三句在脑中过了两遍，第二遍时句式定住。

提笔蘸墨，落到草纸上。

第一句写完，他停笔看字。

没歪。

承题顺着破题往下走，没有岔开。

到起讲那段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入题时，他在一个字上停住。

恃。

民心可恃。

这句一冒出来，宋老先生的话也跟着翻上来。

经义归经义，策论归策论，别把东西串了。

顾砚舟搁下笔，揉了揉手腕。

隔壁又骂。

“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，磨什么墨，吵得人头疼。”

顾砚舟没理，把那段重新起笔，照经义的路子往下写。

三天两夜，六根蜡烛烧了四根。

第三天下午，顾砚舟把正卷抄完，从头到尾查了两遍。

无涂改，无笔误。

他把卷子放在板子上晾墨，靠墙坐了一会儿。

隔壁号舍的人已经交卷出去了，巷子里脚步声稀了。

隔壁号舍的人已经交卷出去了，巷子里脚步声稀了。

墨干后，他折好卷子，拎着包袱出了号舍。

交卷处排着七八个人。

轮到他时，书吏接过卷子，看了名姓。

“清河顾砚舟。”

“是。”

书吏把卷子放进一摞里。

“走吧。”

出贡院大门时，日头偏西。

门口三三两两站着人，有人伸胳膊，有人蹲在台阶上啃饼子。

旁边两个白衫考生凑在一起说话。

“这次题出得正，不偏不怪。”

“看功底了。”

“我还怕出截搭题，昨夜都没睡稳。”

另一人往门里看了一眼。

“你听说没有，主考收了封荐信，书童亲手端进去的。”

“谁啊？”

“不晓得，反正来头不小。”

顾砚舟从他们身边走过，脚步没停。

回到客栈，天已经黑了。

他把包袱搁到床上，先喝了两碗凉茶。

坐到桌前，他翻出纸笔，铺开一张小纸。

笔尖蘸墨，停了片刻，写下四个字。

第一场过。

墨干后，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，又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。

楼下柜台后，伙计正在拨算盘。

顾砚舟把信推过去。

“劳驾，送到清河县下河村顾家，能加急吗？”

伙计抬头。

“加急要钱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二十文，后天能到。”

顾砚舟把铜钱放到柜台上。

“交给家里女人。”

伙计把钱一拢，又看信封。

“顾家？”

“下河村顾家。”

“成，送到了叫她签个名，丢不了。”

顾砚舟转身上楼。

房门推开，屋里闷着白日的热气。

他开了窗，坐到床沿，手指按到胸口。

那里已经空了。

早上交出去的信，不在身上了。

他收回手，靠着墙闭眼。

还有两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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