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省城贡院主考。
沈鹿宁站在顾砚舟身后,只看一眼,手就抓住了袖口。
这字她认得。
宋老先生的字。
赵先生拿帕子擦汗。
“背面有蜡封,我没拆,你们自已收着。”
顾砚舟把信翻到背面,红蜡封得厚,上头盖着小印,印文里能辨出一个宋字。
沈鹿宁往前挪了半步,又停住。
从腊月到如今,她等的就是这封信。
赵先生看了看两人,放下茶碗站起来。
“这信什么来路,我不问,你们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他拍了拍顾砚舟的肩。
“后天就走,我提前来送你一句话。”
顾砚舟抬头。
赵先生板了多年的脸,这会儿松了些,可话仍旧沉。
“你在我那儿读了几年,底子差不差,我比旁人清楚。”
“该中的时侯就别缩手缩脚,也别丢了那位老先生的脸。”
顾砚舟朝他拱手,腰弯得深。
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赵先生摆手。
“行了,我不耽误你备考。”
赵氏送他出院门。
脚步声远了,院里只剩桌上那半碗凉茶。
沈鹿宁还盯着顾砚舟手里的信。
她伸出手,指头抖得停不住。
她伸出手,指头抖得停不住。
顾砚舟把信放到她掌心。
信封轻,她接住时,手腕却往下一沉。
“宋老先生,真给你写了。”
她翻到正面,把那六个字又看了一遍,拇指蹭过笔画末梢。
墨迹牢,没糊。
顾砚舟看着她的手。
五根手指收得紧,右手食指上旧痂还在,那圈被布条磨出来的印也没褪干净。
“他答应过的事,从没赖过。”
沈鹿宁把信翻回来,看了看蜡封,手停在边上,没有撕。
“不能拆,这封信得原封交到主考手里,拆了就没用了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顾砚舟从她手里接回信,看了片刻,拇指搭在蜡封旁。
“有这封信,主考至少会看我的卷子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进袖口,指头在里头捏了两下。
“不只看。”
她抬头,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。
“宋老先生的名帖递上去,主考会细看,从头看到尾,你改过的字,他也会看。”
顾砚舟把信贴到胸前,隔着衣裳,纸角硌在身上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动作,又说。
“进考场前,这封信你亲手交给主考身边的书童,别让中间人碰。”
顾砚舟皱眉。
“连邮铺的人都能转,考场里的人反倒不能?”
“邮铺是明路,赵先生也在这儿。”
沈鹿宁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,才接着说。
“考场门口人多,谁伸手,谁传话,转过几道手,你分得清吗?”
顾砚舟没再问,把信折进里衣夹层,贴着肋骨收好。
堂屋里的灯芯跳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跟着晃。
沈鹿宁走到桌边,把包袱解开,重新清点。
笔墨纸砚,衣裳干粮,银子,蜡烛。
她在包袱正中腾出一块地方,用手按了按。
“信放这里,外头裹油纸,防水,也防汗。”
“不放。”
顾砚舟按住胸口。
“贴身带着,包袱丢了还能找,信丢了,我这一趟就白跑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,没再争,把空出来的地方塞上一条干帕子,重新打结。
灶房那边,春花喊吃饭,碗筷碰着桌面响了两声。
顾砚舟没动,手指隔着衣裳摸了摸那封信。
“这次乡试,我不只要中。”
沈鹿宁停下手里的活。
顾砚舟看着她,灯光落在他脸上,眼里亮得发硬。
“我要争前头的名次。”
“名次靠前,到了京城,才有人肯听我说话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放下,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搭在桌沿上的手。
她掌心还热着,指尖抵住他的关节,一点点收紧。
“那就去争。”
“顾砚舟,我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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