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那叠稿纸翻了两遍,抬眼看他。
“六月初一开考,今日廿八,只剩三天。”
顾砚舟站在院中,袖口被风掀起,手腕上还有几道干墨印。
“三天够用。”
沈鹿宁把稿纸收拢,转身进堂屋。
“别杵在院里,进来,把要带的东西再过一遍。”
顾砚舟跟进去,桌上摊着一块蓝布,边角已经理齐。
沈鹿宁蹲到柜前翻东西,一样一样往外拿。
两锭墨,一方砚台,三支笔,她捏了捏笔尖,抽出一支放回去,又从笔筒里挑了根硬毫。
“考场三天两夜,蜡烛自带,我买了六根,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
“纸呢?”
“卷纸考场发,草纸多备几张就成。”
沈鹿宁把十张草纸折好,搁到蓝布上,又从柜底翻出一个油纸包。
“换洗中衣两件,外衫一件,袜子两双。”
衣裳抻平,压到包袱角上。
顾砚舟站在桌边,伸手要叠袜子,被她一巴掌拍开。
“你看看你手,墨还没洗干净,别碰衣裳。”
顾砚舟把手背到身后,看她把袜子卷成两个小卷,塞进衣裳里。
赵氏从灶房过来,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饼子。
“大嫂,干粮我烙了十二张,够不够,怕放三天坏了,我往面里加了盐,能多搁一阵。”
沈鹿宁接过来,掰了一角尝了尝。
饼子咸淡正好,压得实,路上不容易碎。
“行,再添四块咸肉干,免得光啃饼子噎得慌。”
赵氏应了,又凑到桌边看。
“笔墨纸砚,衣裳干粮,还有啥没装?”
“银子。”
沈鹿宁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倒在掌心数了一遍。
“省城住店吃饭,考场门口也要备些零用,带十两散碎银子。”
她用帕子把银子裹了两层,塞到包袱底下。
顾砚舟盯着那个小布包。
“上回去省城,你也给我装了十两。”
“上回也是考试,这回也是考试,难道省城的饭钱还看你脸熟少收?”
沈鹿宁把蓝布四角拢起,打了个结,拎起来掂了掂。
“不重,背着走不耽误赶路。”
小记从里屋跑出来,拖鞋踩得啪嗒响,手里举着那个巴掌大的陶罐。
“娘,爹又要走了?”
沈鹿宁蹲下,点了点他的鼻尖。
“你爹去考试,考完就回来。”
小记抱着陶罐,靠到顾砚舟腿边。
“这回放几颗豆子?”
顾砚舟单手把他抱起来,托在胳膊上。
“五颗,五天就回来。”
小记掰着手指数。
“比上回少,那我不哭。”
赵氏在旁边笑了。
“上回你也说不哭,第三天就坐门槛上抹鼻涕。”
小记把脸埋进顾砚舟肩上。
“那是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“那是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沈鹿宁拍了拍他后脑勺,起身把包袱搁到柜上。
“今晚早睡,明天再查一遍,后天一早出发。”
顾砚舟把小记放回地上,抬头看她。
“书和文章我自已收,你把省城那本时文选注找出来,我还要看最后三篇眉批。”
“这会儿还看?”
“看一眼心里有底。”
沈鹿宁没拦,转身去书房翻箱。
那本宋老先生批过的时文选注压在一摞草稿底下,封面蹭了墨,她用袖子擦了擦,拿出来放到桌上。
院门外有人喊。
“顾相公在家吗?”
赵氏手里的碟子差点磕到桌沿。
“这个点儿谁来?”
沈鹿宁抬了下手。
“先问清楚。”
赵氏跑去开门,赵先生站在门外,穿着灰布长衫,肩上搭着褡裢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他额头都是汗,进门先接过赵氏递来的凉茶,喝了半碗才说话。
“鹿宁,砚舟,人在不在?”
顾砚舟从堂屋出来。
“赵先生,您怎么这时侯来了?”
赵先生把褡裢卸下,放到院里石桌上。
“午后镇上邮铺收了一封省城来的信,指名要我转交给你。”
他从褡裢夹层摸出信,递过去。
信封是好宣纸裁的,正面写着六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