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回来,我陪你数鸡。”
“娘在绣房呢,我听见剪刀响了。”
赵氏把他拎进灶间,塞了块饼子。
“吃,嘴忙了,脚就别忙。”
三月末,一个穿棉袍的外地人到镇上打听谁家卖精酿,何掌柜给他指了路。
赵氏正在院门口晒酒坛,听见动静,起身把围裙解下搭在肩上。
那人刚要开口,赵氏先问:“哪儿来的?”
“府城来的,想买些好酒带回去送人。”
赵氏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“酒不零卖,都有主家定了,您去镇上铺子问,那边有散酒。”
那人往院里探了探。
“听说贵府还让绣品生意,能不能看看花样?”
赵氏胳膊一抱,往门框前一站,院里被她挡了个严实。
“没有,您走错门了。”
“我也是听人说……”
“我家不待客,您请回。”
门板合上,赵氏回头,看见沈鹿宁站在灶房窗后,隔着半个院子朝她点头。
赵氏拍了拍手上的灰,小跑过去。
“大嫂,挡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他问绣品那话,我后背都麻了,是不是又来探话的?”
沈鹿宁放下窗帘。
“不管谁来,规矩照旧,不认识的一律不接。”
“不管谁来,规矩照旧,不认识的一律不接。”
四月里,小记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。
顾砚舟每天傍晚从书房出来,在院坝坐半个时辰,专教儿子写字。
小记拿着短杆毛笔,趴在石板上,一笔一画描帖。
“爹,这个策字笔画太多,我手酸。”
“酸也写完,你娘绣一朵花,比你写十个字费工夫。”
小记低头看看自已的手,又看向书房。
“那爹读书也酸吗?”
顾砚舟把他歪掉的笔杆扶正。
“酸,脖子酸,眼也酸。”
“那爹为什么还读?”
顾砚舟点了点他刚写完的那行字。
“你娘说了,考不中不许回家。”
小记抬起头。
“真的?”
“我骗你让什么?”
小记立刻低头写字,嘴里嘟囔:“那我也写好,不然娘也不让我回家。”
院坝另一头,沈鹿宁坐在小凳上理线,听见这话,手里的线绕过指尖,没接茬。
四月底盘账,月入一百五十三两。
沈鹿宁在账册末页写下,闭门备考第三个月。
那天夜里,她又端了碗热茶进书房。
顾砚舟正对着宋老先生批过的策论发愣,桌上摊着三张稿纸,写了划,划了又写,纸面快被墨填记。
她把茶搁到他手边,站了一会儿。
“有把握吗?”
顾砚舟的笔停在纸上,墨团洇开。
他抬头看她。
“再看看。”
五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桌上纸页哗哗响。
顾砚舟拿镇纸按住,继续往下写。
时文选注翻到最后三篇,每篇眉批他都抄过两遍,宋老先生那句学问之道贵在持恒勿急勿躁,被他用小字写在书案正对面的墙上。
五月二十八,傍晚。
沈鹿宁正在灶房淘米,书房门开了。
脚步声穿过院子,比往日快。
她放下竹篓,在围裙上擦了手,走到灶房门口。
顾砚舟站在院中,身上还是那件写字穿的旧衫,袖口沾墨,领口歪着,背却挺直了。
沈鹿宁靠着门框等他。
顾砚舟走到她面前,从身后拿出一叠稿纸,纸边折得齐,墨也干透了。
他把稿纸递过去。
沈鹿宁接住,低头翻了两页,抬眼看他。
顾砚舟开口时,字字咬清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他看着沈鹿宁,又补了一句。
“六月乡试,这次我一定要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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