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把嗓门收住,往堂屋门口看了一回,见春花和张三都在院外,才接着说。
“那人三十来岁,穿件半旧灰布褂子,背着个褡裢,在茶棚跟老陈头买了碗茶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”
沈鹿宁把茶碗搁回桌上,手指搭着碗沿。
“问了什么。”
赵氏搓着围裙角,话说得更小。
“先跟老陈头搭话,问村里哪家买卖让得大,老陈头那张嘴你也知道,顺口就把顾家酒坊说出去了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那人又问,顾家当家的是不是秀才,家里几口人,靠什么营生,媳妇娘家是哪儿的。”
沈鹿宁的手停在碗沿上。
顾砚舟坐在旁边,筷子搁着碗边,没再碰菜,右手从桌上收了下去。
沈鹿宁没急着说话,把那几句问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问营生,是摸顾家底子。
问秀才,是查顾砚舟。
问几口人,是拿村里的话去对别处听来的消息。
问娘家,这一下冲着她来。
“老陈头怎么答的。”
赵氏摇头,围裙角被她拧成一小团,又松开。
“老陈头嘴快,可知道得也少,只说顾家酒坊生意好,秀才是真的,旁的他不晓得。”
“那人还问过谁。”
赵氏点头,手指在膝上搓着。
“第二天又来了,不只坐茶棚,还顺着村道走了一圈,碰见王婶子,也跟她搭了几句话。”
沈鹿宁看向她。
“王婶子说了什么。”
“王婶子后来跟我讲,那人问顾家媳妇会什么手艺,是不是绣娘。”
这话一出,桌上没人再动筷子。
沈鹿宁把手收进袖口,布条底下那根食指又紧了起来。
赵氏看她脸色,身子往前挪了半寸。
“大嫂,我当时就觉着不对,可你们不在家,我也拿不准,就让张三盯了两天,又托人去镇上给张牙人递了话。”
“让得对。”
沈鹿宁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赵氏肩头往下落了落。
“张牙人那边查出什么没有。”
“查了,他说等你们回来,当面说。”
沈鹿宁起身,在桌边站了片刻,转头看顾砚舟。
顾砚舟已经把筷子放回碗边,两手搭在膝头,手指扣着,脸朝着桌上那盏油灯。
他没抬头,只吐出一个字。
“叫。”
赵氏应了一声,出了堂屋。
赵氏应了一声,出了堂屋。
春花正在院里喂鸡,赵氏拉住她胳膊,在她耳边交代两句,春花点点头,小跑着出了院门。
堂屋里只剩夫妻两个,还有靠在沈鹿宁腿上睡熟的小记。
沈鹿宁低头看儿子,伸手把他头上歪掉的帽子扶正,手指碰到那张热乎乎的小脸,多停了一会儿。
顾砚舟开了口。
“问绣娘这一条,最要紧。”
“嗯。”
沈鹿宁把小记的脑袋往自已膝上挪了挪,免得压着胳膊。
“别的还能说是闲人嘴碎,单问一个村里媳妇会不会绣活,这就不对。”
顾砚舟右手在膝头松开,又扣回去。
“王婶子怎么答的。”
“这得问赵氏。”
赵氏刚从院门口回来,站在堂屋门边听见这句,赶忙接上。
“王婶子说,大嫂平日绣个帕子荷包,都是自家用,没拿出去卖过,那人也没再追着问。”
沈鹿宁点了点头。
王婶子嘴快也有嘴快的好处,说出口的话不过脑,对方反倒不好挑毛病。
约莫半个时辰,院门响了两下,张牙人跟着春花进来。
他五十来岁,瘦长脸,身上还穿着见客的长衫,手里提着个布包,脚步进得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