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一靠岸，顾砚舟先跳上石阶，转身去拉沈鹿宁。

沈鹿宁踩到实地，膝盖还软，扶着他胳膊站了一会儿，才伸手去拿包袱。

“我来。”

顾砚舟把两个包袱往肩上一搁，另一只手护到她腰边。

沈鹿宁拍开他。

“大白天，叫人看见像什么话。”

顾砚舟没挪手。

“十二天没回来，村里人先顾着认脸，哪顾得上看这个。”

“你少贫。”

沈鹿宁瞪他一眼，抬脚往村道走。

田里有人翻土，打谷场边几个妇人搓麻绳，抬头瞧见他们，又低头忙自已的活。

到祠堂拐弯处，顾砚舟停下了。

沈鹿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院门口站了一排人。

赵氏攥着抹布站在门柱边，张三靠着墙根，春花从赵氏身后探出脑袋。

门槛上，小记举着个巴掌大的陶罐，两只胳膊举过头顶。

“爹，娘！”

小记跳下门槛，短腿踩得泥地啪啪响，陶罐顶在头上，人直往前冲。

“我数记了！”

沈鹿宁停在原地，嘴张了张，没喊出声。

小记跑到她跟前，把陶罐往她眼前送。

“娘你看，十颗，我一天放一颗，一颗没偷放。”

沈鹿宁蹲下。

陶罐里躺着十颗豆子，红三颗，绿三颗，黄四颗。

小记把手指伸进去拨。

“红的三颗，绿的三颗，黄的我也会数，娘，你听我数。”

沈鹿宁伸手把他搂进怀里。

小记脑袋撞到她肩上，陶罐夹在两人中间，他扭了两下。

“娘，你别压我的罐子。”

沈鹿宁没松。

小记又推她胳膊。

“娘，豆子要洒了。”

陶罐从两人中间滑出去，咕噜滚到地上，罐口一翻，十颗豆子全蹦了出来。

红的进了草里，绿的卡在石缝，黄的滚到沈鹿宁脚边。

小记愣了两息，抬头一看，脸上的笑没了。

“我的豆子！”

他从沈鹿宁怀里钻出去，趴到地上就捡，小手在泥里扒出一颗红的，又去够石缝里那颗绿的，手指短，怎么也摸不到。

“二婶，我的豆子。”

赵氏赶紧跑过来，蹲到他身边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，伸手从石缝里抠出那颗绿豆。

“在这儿呢，别急，二婶给你找，少不了。”

小记吸了吸鼻子，把红豆放回罐里，又接过赵氏递来的绿豆，一颗颗数。

“一，二，三。”

顾砚舟已经放下包袱，在草丛里摸了几下，捏出一颗黄豆递过去。

“这颗躲这儿了。”

小记接过去，放进罐里，又低头数。

“七，还差三颗。”

“七，还差三颗。”

春花绕到门槛边，捡回一颗红的。

张三从墙根底下踢出一颗绿的。

最后一颗黄豆沾在沈鹿宁鞋底的泥里。

她抬脚抠下来，在衣角上擦了擦，放进小记掌心。

小记捧着罐子，贴到眼前数了三遍。

“十颗。”

他抬起脸，鼻头沾着泥，眼里还蓄着水，嘴巴已经咧开。

“爹，十颗，没少。”

顾砚舟用指背蹭掉他鼻头上的泥，又揉了揉他头顶。

“数得清楚，比你爹强。”

小记抱着罐子往院里跑。

“我去藏好，放枕头底下，谁都不许碰。”

赵氏站起来，拍掉膝盖上的土，看着沈鹿宁，嘴都合不上。

“大嫂，你们可算回来了。”

沈鹿宁扶着膝盖起身，腿还发软。

“家里没出事吧？”

“没出事。”

赵氏把抹布攥在手里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有事也得等你们吃完饭再说。”

沈鹿宁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