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瑞祥号正门,两人都没停,门板还没支开,里头黑着。
对面巷口,通达行的招牌钉在墙上,四个字被晨光照亮。
沈鹿宁收回视线,脚步没乱。
往码头走了一段,顾砚舟开口。
“吴掌柜那句话,我信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他说自已看人没走过眼。”
沈鹿宁嘴角动了动。
“你倒会捡好听的记。”
“难听的也记。”顾砚舟跟在她半步后,“你说再看就走不了了,我也记。”
沈鹿宁没回头。
“那你就走快些。”
码头上人还不多,客船未放人,船头旗子被江风扯得啪啪响。
两人在石柱旁等着,沈鹿宁把袖口往下拽,遮住右手布条。
身后传来急脚步,鞋底打在石板上,一下一下近了。
她回头,看见江庶吉士那个小厮跑来,靛青短褂歪在身上,腰带也偏了。
小厮冲到跟前,弯腰喘了几口,从肩上卸下蓝布包袱,双手递给顾砚舟。
“江先生让我赶来的,差点没追上。”
顾砚舟接过包袱,入手不重,里头裹着书册。
小厮又从怀里掏出折好的纸条。
“这个也是江先生让带的,说顾先生看完就好。”
顾砚舟展开纸条。
字写得赶,墨迹有两处连在一起,还是上回那人的笔迹。
砚舟,这是宋先生月初托人捎来京城的,让我转交给你,好好读书,明年乡试,我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。
砚舟,这是宋先生月初托人捎来京城的,让我转交给你,好好读书,明年乡试,我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。
落款没写名,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。
顾砚舟把蓝布包袱解开,底下是一叠线装书,封面题签是宋老先生的字。
时文选注,嘉平十二年春抄。
沈鹿宁伸手翻了一页,正文旁边全是批注,红笔圈点压在字旁,每篇后头都有眉批。
她翻到最后,空白处留着一行小字。
学问之道,贵在持恒,勿急勿躁。
沈鹿宁把书合上,手在蓝布边上按了一下,随即偏开脸,用手背抵了抵唇边。
顾砚舟把书重新包好,塞进大包袱底下。
“宋先生连这个都算到了。”
“他怕你半路撂挑子。”沈鹿宁转回脸,袖口被她捏出皱痕,“也怕你进了京,见了宁王这摊浑水,就忘了自已该先让什么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。
小厮看看两人,又看看船口。
“江先生还说,顾先生不用回信,他知道你们赶路。”
顾砚舟朝他拱手。
“替我谢过江先生。”
“先生说了,谢字就免,明年榜上见。”
沈鹿宁把包袱带子系紧。
“上船吧,再耽搁,船家要催人了。”
跳板搭下来,两人踩着窄木板上船,在尾舱靠窗处坐下。
船离岸后,桨声贴着水面响,码头上的人影越退越小。
沈鹿宁站到船尾,两手撑着栏杆,往京城方向看。
城墙被晨雾遮去大半,城门楼子的檐角时露时没。
顾砚舟走到她旁边,把手搭上栏杆。
两人看了许久,直到城墙全被雾盖住。
顾砚舟先开口。
“这次进京,案子没翻,宁王的路数看清了,周伯也有了音信,不算空跑。”
沈鹿宁松开栏杆,转身靠住船边。
“你别拿这话哄自已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她把右手藏进袖里,布条下那根食指已经不再疼得厉害。
“下次进京,得是乡试之后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不够。”沈鹿宁盯着他怀里的书包袱,“你得考中,中了举,才有人肯听你说话。”
顾砚舟按住包袱带子,过了片刻才回她。
“那就考。”
沈鹿宁还想说话,船舱外却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清河来的顾相公在不在?”
两人通时回头。
船尾,一个船工捏着半截湿信封,站在舱门口往里看。
“岸上刚有人托我带话,说这封信只能交给顾砚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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