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敲门,也没喊人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肩背一点点绷住,手按在墙头上,砖面硌得掌心疼。
一刻钟过去,巷子里只有风过墙头,卷着枯叶贴地滚了几步。
沈鹿宁腿站酸了,换了只脚撑着,刚想再往前挪半步,那扇门动了。
门没有打开,只从里头推出一道巴掌宽的缝,门轴嘎吱响了一声。
一张老人的脸露出来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深,身上穿着旧青布短褂,肩上搭着旧手巾。
老人盯着顾砚舟,从斗笠下往上看,看他的下巴,看他的嘴,也看他露出来的半张脸。
老人的嘴抖了一下。
门缝合上。
顾砚舟还站在原地,没有追问,也没有抬手拦门。
沈鹿宁的手扣住墙沿,砖灰粘进指缝。
又过了二十息,门底那道缝里塞出一张纸。
纸角先露出来,被风吹得抖了两下,后头是一小方折纸。
顾砚舟蹲下,把纸捡起来,没打开,直接塞进怀里。
他站起身,转头就走,步子比来时快,肩也收住了。
经过沈鹿宁藏身的矮墙时,他没看她,只从斗笠底下吐出一个字。
“走。”
沈鹿宁从墙后出来,跟在他后面,两人前后出了安平巷。
一路没人说话,也没人回头。
回到西城小院,顾砚舟拿钥匙开锁,拧了两回才对上孔,铜钥匙差点脱手。
回到西城小院,顾砚舟拿钥匙开锁,拧了两回才对上孔,铜钥匙差点脱手。
院门关上,门闩插死。
顾砚舟站在院中,把斗笠摘下来扔到青石上,两手撑着膝盖弯下去,胸口起伏了几下。
沈鹿宁摘下帽子,头发从帽子底下散出,汗贴在额角。
她没催。
过了片刻,顾砚舟直起身,从怀里摸出那张纸。
纸折得紧,四角齐整,这手法一看就是常年递暗信的人让的。
他打开。
上头四个字,毛笔写的,墨色浅。
年后见面。
沈鹿宁凑过去看完,又翻到背面。
背面空着。
顾砚舟捏着纸,拇指蹭过字迹,墨已经干透。
“是周伯的字。”
沈鹿宁没问他凭什么认得,只点了下头,转身进堂屋,把灯点上。
顾砚舟跟进去,走到桌边,把纸凑到灯火上。
纸边卷起,烧成黑边,四个字一点点没了。
他捏着最后一角,火快烧到手,才松开。
黑灰落进灯碟,散开一小片。
顾砚舟站在桌前,手撑着桌沿,头垂着,半天没动。
沈鹿宁坐到旁边,右手搭在膝上,布条下的食指又开始疼。
“周伯还活着。”
顾砚舟开口时,嗓子发涩。
“他让我年后再来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重新绕了两圈,扎紧,把线头塞进布条底下。
“那现在呢,你还要留在京城等他开口?”
顾砚舟抬头看她。
“京城不能久留。”
“这话你昨儿也说过。”
沈鹿宁盯着灯碟里的纸灰。
“今天见着人了,话还算不算数。”
顾砚舟把手从桌沿上收回去,指腹上沾了一点黑灰。
“算。”
沈鹿宁这才看他。
“说清楚。”
顾砚舟把那点灰在指腹上碾开。
“先回清河,等乡试完,再进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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