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着,真有人盯梢,两个人扎眼。”
顾砚舟从墙角拿起斗笠,翻过来看了看,竹篾上沾着灰,他用袖子抹了两下,又搁回去。
沈鹿宁蹲在灶棚下翻包袱,从底下抽出一件旧灰布短褂,抖开往身上一比。
“我穿这个,头发塞帽子里,隔远点走,不跟你并排。”
“十步。”
顾砚舟伸出手掌,五指张开,又收回来。
“最近十步,再近我一回头就看见你。”
沈鹿宁把短褂套上,袖子长出一截,她卷了两道,拿针线草草缝住。
“你几时走。”
“卯时过一点,天没亮透,巷子里人少。”
顾砚舟换上旧衣,把腰带系低,肩背塌下来,又从灶棚下抓了把草木灰,搓进掌心,连指甲缝也抹黑。
沈鹿宁盯着他的手,忍了一会儿,还是开口。
“脸也得弄,下巴太打眼,斗笠遮不住。”
顾砚舟抬手摸了摸下颌。
“这么讲究。”
“你要去认亲,还是去躲人。”
沈鹿宁从包袱里找出旧帕子,蘸了灶灰,走到他跟前,在他颊边和下巴抹了几道。
她退开两步,看了看。
“行了,跑腿苦力都比你干净。”
顾砚舟低头看着自已的手,灰泥卡在掌纹里,指甲底下黑了一圈。
“你呢。”
沈鹿宁把头发拢到顶上,用布条扎紧,扣上一顶旧毡帽,帽檐遮到眉骨,只露出半张脸。
她转身给他看。
“挑毛病吧。”
顾砚舟看了两眼,视线落到她腰上。
“腰太细,塞块帕子。”
沈鹿宁低头看自已,扯过旧巾子折了两折,塞进腰带里,又拍平。
“这回呢。”
“能糊弄。”
顾砚舟戴上斗笠,把帽檐往下扣。
“走路别扭腰,步子放大。”
沈鹿宁在院里走了两趟,鞋底磕在石板上,响声发闷。
“你先走,我数到五十再出门。”
顾砚舟拨开门闩,贴着门缝往巷子两头看。
墙头上透着晨光,巷子里没人,远处有鸡叫。
他侧身出了门,往巷口走。
沈鹿宁站在门后,嘴里数着数,数到五十,拉下帽檐,闪出门,把铜锁从外头扣上。
顾砚舟的背影已经转过第一个弯,灰褐短衫和斗笠贴着墙根走,混进早起挑水的人里,不扎眼。
沈鹿宁把手插进袖口,放慢脚步,盯着前头那顶斗笠。
沈鹿宁把手插进袖口,放慢脚步,盯着前头那顶斗笠。
走过两条街,路上人多起来,卖豆腐的板车从旁边过去,车轮碾着石板沟。
顾砚舟走得不快,肩松着,脚步拖着,瞧着就是赶早让活的人。
沈鹿宁隔在十步外,中间夹着三四个行人。
过了南市口再往东,街面宽了些,两边铺子还没全开,只有几家早点摊支起棚子。
顾砚舟在馄饨摊前停了一下,站了几息,又往前走。
沈鹿宁知道他在查身后。
她低头从摊边过去,眼角扫了一圈,没看见熟面孔,也没看见来回绕路的人。
再往东,街面窄下去,房子旧得多,墙根长着青苔,有的院门歪着,门板漆皮翘起来,一片片挂着。
顾砚舟脚步慢了。
沈鹿宁也慢下来,靠到一面矮墙后,从帽檐底下往前看。
安平巷口没有牌子,墙角刻着两个字,被苔盖住半边。
顾砚舟站在巷口,左右看了两眼,才拐进去。
沈鹿宁等了十息,跟上去。
巷子比外头窄,两面墙挤着,日头照不进来,地上铺着碎石和落叶,踩上去窸窣作响。
她走到巷子中段,停在半塌的围墙后,探出半边身子。
顾砚舟站在一扇大门前。
门上旧漆脱光了,木板发黑,门槛前杂草长到半尺高,门缝里也挤着枯草,门环锈得厉害,那把铜锁早被锈吃透了。
顾砚舟垂着两只手,斗笠遮住大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