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翻案这条路,不在京城走。”
顾砚舟抬头看她。
“你说宁王动手前,先得把命留住。”沈鹿宁把话接得很直,“你数数,咱们进京这些天,已经被多少人盯上了。”
她抬起左手,先竖起一根指头。
“通达行就在对面,扫地的,搬货的,门里门外来回走的,眼睛都没闲着。瑞祥号后巷他们也熟,咱们住了七八天,脸也许没认全,脚步声总该听出来了。”
她又竖起第二根。
“陈家绣庄那个何掌柜,正月廿三来验人,出门还绕去南市口转了一圈,铺面和巷子口都看了。回头只要跟东家一说,瑞祥号底细就能摸个差不离。”
第三根指头跟着立起来。
“京城水门那几条挂杏黄旗的船,咱们进城那晚就撞上了。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人,也不知道盯的是谁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,手放在桌面上,指头蜷一下,又松开。
沈鹿宁把手放下,指腹在膝上蹭了蹭,布条底下那道旧伤被压得发紧,她也没管。
“咱们不能再待了。”
她说得干脆,没有留口子。
顾砚舟往后挪了挪椅子,背靠住椅板,两条腿伸开,靴尖碰到桌腿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鹿宁等着他往下说。
顾砚舟却把目光移开,落到堂屋那扇关着的木门上。
门板上还贴着旧年的福字,红纸掉了大半颜色,剩下一团暗红。
“走之前,我想去东城一趟。”
沈鹿宁的手指扣住桌角,指节在木纹上顶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。”
“周家旧宅。”
院里的风停了片刻,又顺着墙头灌进来,灯苗被吹歪了一下,又立回去。
沈鹿宁没立刻说话。
顾砚舟的下颌绷着,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去找周伯。”
“嗯。”顾砚舟转回来,“这次进京,他一直没露面。他知道咱们来了,可他没动。”
“他不动,是为了保你。”沈鹿宁接得很快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砚舟把手从桌上收回去,十指交扣在膝上,“可宁王查淑贵妃的事闹到现在,周伯比咱们更难躲。他要是出事,我连消息都摸不到。”
沈鹿宁没吭声,低头看着帕子底下的手指。
那道旧痂硬邦邦顶着布条,弯一下就扯得发疼。
屋里静了片刻,只剩灯芯偶尔噼啪一声。
“万一周家旧宅也有人盯着呢。”她抬起头。
顾砚舟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,没笑,只是把要说的话先压了回去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
沈鹿宁没动,等他往下说。
“就在外头看。”顾砚舟把手撑到桌沿上,身子往前探了些,“安平巷那处旧宅,你上回从吴掌柜嘴里问出来的,说是荒了好些年,门口连灯笼都没挂。”
“没人住,不代表没人看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只在外头看。”顾砚舟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落得稳,“要是周伯还在那一带,他总有法子跟我递话。他干的就是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