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用好这十天。”
沈鹿宁说完,拢了拢袖子,先进了堂屋。
顾砚舟关上门,把油灯挪到桌中间,火苗照亮桌面,能看清图纸上的字。
沈鹿宁在对面坐下,右手放在膝上,布条底下的食指总算不再一跳一跳地疼。
“把那几页纸拿出来。”
她朝包袱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顾砚舟把外衫夹层里的三张纸抽出来,摊在桌上。
京城街巷图,三位门生住址,几日里记下的车次和袋数,三张纸并排放着。
他又从包袱底下翻出一张空白纸,拿炭条在上头画了一道竖线,顶端写下两个字,通和行。
“接着画。”
沈鹿宁把炭条往他面前推过去。
顾砚舟在通和行底下画了一条横线往右,写下通达行,再往右添上京城分号,最后在最底下留了一个空圈。
沈鹿宁凑过去看了一眼,拿炭条点了点通和行。
“穆长青。”
她又点了点通达行。
“陈四。”
她看着那个空圈,停了一下。
“这里你打算填什么。”
“还没想到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个空圈看了半天,又在旁边写下两行字,宫中路引,有权。
“有权这两个字,写了跟没写一样。”
沈鹿宁把炭条放回去,两手抱在胸前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能拿到宫门路引的,就两条路,内务府登记的大供货商号,或者宫里某位主子的采买人。”
“通达行排不上内务府那条路,只能是后者。”
“后者就是说,宫里有人替他开了门。”
顾砚舟接得很快,在空圈下面又添了一行字,宁王,或者某位皇子。
沈鹿宁把那行字看了两遍,没接话。
灯芯噼了一声,屋里静得只剩这点动静。
“这个圈,十天内能填上吗。”
顾砚舟把炭条竖起来,在空圈边上蹭了两下,最后把纸叠好,塞回夹层。
“先睡,明日再说。”
沈鹿宁把油灯拨暗,低头看了看手背,布条松了,她又重新缠了一遍,才起身去卧房。
正月廿五一早,顾砚舟把那张图又摊开了,盯了一早上,连粥都没动。
沈鹿宁从灶棚那边端着两碗粥进来,把一碗推到他手边。
“你在那个空圈旁边又写了什么。”
顾砚舟抬起头,指着图上的字。
“陆姓男子。”
“府城那个打听酒方的客商?”
“嗯。”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。
“住通和行旗下的客栈,专门替东家在各地收秘方,探货源,不是随便打发出来的,是东家身边惯用的人。”
沈鹿宁端起碗,吃了两口。
“所以那个陆姓男子,本来就姓陆。”
“所以那个陆姓男子,本来就姓陆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他替东家跑腿,东家也姓陆。”
沈鹿宁把碗放下,看着图纸上的空圈。
“京城姓陆的大户,你记不全。”
“我五岁就从京城出来了,那时侯能记住什么。”
他低头喝了几口粥,嘴里还在念。
“陆家,陆家。”
沈鹿宁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把这两个字再念一遍,我就拿枣泥糕堵住你的嘴。”
顾砚舟把碗放下,没再出声,拿起炭条接着写。
一整天,两人都守着那张图。
通和行到通达行,到京城分号,那条线被反复捋了又捋。
沈鹿宁把能想到的京城陆姓人家列在纸边,一共七八个,又一个个划掉。
等到日头偏西,那一排字只剩一团黑灰。
顾砚舟收起炭条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等江庶吉士那边有消息,也许能知道。”
沈鹿宁把那团黑灰捻散,掸干净,点了点头。
正月廿六,沈鹿宁在院子里理那捆素线。
右手旧痂结得厚了些,弯手时还扯着皮肉,倒也不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