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茶碗往桌边一推,手指从碗沿滑下去,落回桌面。
“柳老太那边,眼下咱们顾不上。”
沈鹿宁点头,把包袱口摸了一遍,确认扎紧了,才接话。
“顾不上,可也不能因为咱们在这儿多留一天,给她那头添麻烦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前,从小洞往外看了一眼,巷子里黑得发沉,通达行的灯笼也灭了,墙根下有团暗影,分不出是猫还是别的。
“今夜就走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,先伸手去摸外衫夹层里的三张纸,确认还在,才收拾桌上的砚台和笔。
沈鹿宁转身看着他把东西往包袱里塞,连砚台底下压的旧帕子也没漏。
“我去找吴掌柜。”
“你去。我把屋里收拾干净,不留东西。”
沈鹿宁拉开门,扶着木栏杆往下走,布鞋踩在木板上,尽量不出声。
铺面后头的小灶间亮着一盏豆油灯,吴掌柜蹲在灶边喂猫,瘦花猫埋头啃鱼骨,咯吱咯吱响。
“吴掌柜。”
吴掌柜抬头,手里还捏着半根鱼骨,看见她神情,鱼骨往碗里一丢,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沈鹿宁先开口了。
“今夜我们得走,不能再住这儿了。”
吴掌柜愣了一下,嘴张了张,汗又冒出来。
“是不是方才那个姓何的?”
“他找得到一回,就找得到第二回。”沈鹿宁说,“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,您这铺子就多一天风险。”
吴掌柜用围裙擦了擦手,来回走了两步,花猫被他踩得挪了个窝。
“嫂子,我不是怕事的人,柳老太太的信……”
“您帮我们够多了。”沈鹿宁打断他,“京城您还要让买卖,不能因为我们搭上铺子。”
吴掌柜抿了抿嘴,在灶边走了两步,脚下碾着碎草屑。
“我在西城有处小院子,平日租给外地客商住,这几天空着,前天那个跑茶叶的才搬走。”
沈鹿宁抬眼。
“多偏?”
“坊里头最末一条巷子,拐两个弯才到门。”吴掌柜伸手比了比,“院子窄,就两间房,一堂屋一间卧房,灶台在院角棚底下,水井跟隔壁共用。”
“有没有人知道那院子是您的?”
吴掌柜想了想,把围裙从肩上扯下来叠了两折捏在手里。
“房契写的是我娘子侄儿的名,我当年怕生意上出纠纷,特意没用自已的名。”
沈鹿宁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看着吴掌柜,“西城那片坊门夜里要验路引,我们两个外地面孔,天黑进去得有凭据。”
吴掌柜的手停住,脸上的神色变了两回。
“今日来送信的那位江先生,”他把嗓门放低些,“走前跟我说了句话。”
沈鹿宁等着他。
“他说,你们若要换地方住,让我把新住处地址写张条子送到永宁巷去,他替你们打个招呼。”
沈鹿宁指尖在袖口里蜷了一下。
“那就劳烦您跑一趟,把地址送过去。”
“不用跑。”吴掌柜摇头,“江先生留了个法子,把纸条送到永宁巷口卖炭的老温头那里,老温头认得他家小厮。”
“几时能拿到路引?”
“快的话一个时辰。”
吴掌柜转到柜台后面,翻出一张旧纸铺开,蘸墨写下西城院子的地址,又在旁边画了条巷子路。
“我这就让伙计送去,嫂子你们先收拾,等条子回来了我上楼叫你们。”
沈鹿宁应了一声,转身往楼梯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