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椅子拉近,两只手搁上桌沿,没催她。
沈鹿宁把名帖翻了两回,最后扣在桌上,左手压住。
“他今儿进门,根本没打算请我让活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“凭什么这么说?”
沈鹿宁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正经请绣娘,先带什么?”
“样布,花样底稿,最少也该有个尺寸。”
“对。”沈鹿宁点头,“他空着手进来,身上没布,没篮子,没纸包,张口就搬出东家,说要请我。”
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真要谈活,掌柜头一句问什么?”
顾砚舟把茶碗转了半圈。
“价钱,工期,能不能按日子交。”
“他问我什么?”沈鹿宁点了点桌上的名帖,“他要看我手头的绣品。”
顾砚舟手指停在碗沿上。
“他要验手艺。”
“说验手艺都客气了。”沈鹿宁把两根手指收回去,帕子底下的伤口顶着掌心,疼得她手背绷了一下,“他想确认,瑞祥号这个女客,到底是不是让双面异色绣的人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,把茶碗往桌中间推开。
“还有。”
沈鹿宁把右手从袖里抽出来,放在名帖旁边。
布条缠着的食指,就挨着陈家绣庄四个字。
“他出门时,脚都迈到石板上了,又回头看我。”
顾砚舟接得快。
“看的不是绣品。”
“看人。”沈鹿宁说,“从头看到脚,脸上停了两回,最后又看我的手。”
“他在记你的脸。”
沈鹿宁没应,只把名帖翻正。
陈家绣庄四个字印得齐整,墨还新,纸边裁得利落。
楼下吴掌柜正指挥伙计搬绸匹,布匹落上柜台,闷响一声接一声。
顾砚舟先开口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
沈鹿宁起身到窗边,从小洞往外瞧。
巷子空着,通达行关着门,方才那辆板车已经没影。
她回桌边坐下,把椅子拖近了些,膝盖差点碰到顾砚舟。
“这里不能住了。”
顾砚舟没反驳。
沈鹿宁拿起名帖,在掌心捏了捏。
“陈家绣庄的人能找到瑞祥号,说明这一片已经被他们盯上了。”
“何掌柜从后门进铺子,说明他早打听过,知道瑞祥号后门通这条巷子。”
“何掌柜从后门进铺子,说明他早打听过,知道瑞祥号后门通这条巷子。”
顾砚舟顺着她的话往下想。
“他来前踩过点?”
“不踩点,他怎么摸到这里?”沈鹿宁反问,“吴掌柜的铺子在南市口,前门对大街,后门进巷子,尽头左拐才是通达行。”
她把名帖背面翻出来,那个何字落在正中。
“东市开大铺子的掌柜,头一回上门,能把后门摸得这么准?”
顾砚舟抬手揉了揉后颈,手劲比平时重。
“有人给他指路。”
“指路还不算要命。”沈鹿宁把帖子拍回桌上,“他来前就知道,这铺子楼上住着一对外地夫妻,女的会绣活。”
她盯着顾砚舟。
“这些话,谁递出去的?”
顾砚舟没答。
“从东市那天算。”沈鹿宁把日子往回捋,“正月十七,咱们去东市横街,我在绣坊街口站了几步。”
“那天绣庄里有人说,要查双面异色绣的货源。”
“今日正月廿三,六天。”
顾砚舟把手放回桌面,十指交在一处。
“六天,查到瑞祥号,够了。”
“够他查到我,也够他查到吴掌柜。”沈鹿宁说,“再让他多转两圈,这楼上楼下都得被他看明白。”
顾砚舟靠回椅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