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泥糕吃了两块就没人动了,甜得发齁,沈鹿宁擦过指尖,把剩下的包回油纸里,塞进竹篮。
接下来两日,通达行门口没车,也没货,那两个短褐伙计只出来扫了几把地,转身又回了铺子。
沈鹿宁每日卯时守在窗前,册子上添了两行无车,到了正月廿三午后,她合上册子,给右手换布条。
旧布条被汗泡黄了,食指上的痂硬了些,碰到东西少疼些,弯起来还扯着皮肉。
顾砚舟坐在矮桌前改文章,笔落了两行便停住,看了她一眼。
“手呢?”
“能弯了。”
沈鹿宁用牙咬住线头打结,手指在膝上试了试。
“再养几日,能拿针。”
顾砚舟把笔搁到砚台边,话还没出口,楼梯那头传来脚步声,急,碎,是吴掌柜的走法。
沈鹿宁抬头。
顾砚舟也看向门口。
门被敲了三下,间隔短。
“沈娘子,顾先生。”
吴掌柜隔着门说话,气没喘匀。
“楼下来了个人。”
沈鹿宁没起身。
“什么人?”
门外停了片刻。
“自称陈家绣庄的掌柜,说听人讲,咱们这里住着一位会双面异色绣的师傅,想见见。”
沈鹿宁扣在膝上的手收了一下,布条底下的食指往掌心蜷去。
她看向顾砚舟。
顾砚舟已经把桌上的稿纸和册子拢到一起,塞到包袱底下,又把砚台移过去挡住边角。
他抬眼,朝她点了点头。
沈鹿宁开口。
“吴掌柜,先请他在铺子里坐坐,上碗茶,我收拾一下就下去。”
“成,我先招呼着。”
吴掌柜下楼去了,脚步比上来时还快。
沈鹿宁站起来,把松散的发髻重新拢好,从包袱里翻出半旧棉布围裙系上,又把袖口往下拽,遮住缠布的右手。
顾砚舟拿起那件褐色短褂披上,腰带随便系了系。
“我跟你下去?”
“下去。”
沈鹿宁扫过屋里,确认桌面没有露东西。
“你是我相公,一个让小买卖的乡下秀才,少说话,坐着就行。”
顾砚舟扯了下嘴角。
“坐着不说话,我倒会。”
沈鹿宁没接,转身下楼。
铺面里日头亮,临街门板支开两扇,柜台上的绸缎露出颜色。
靠里的木椅上坐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精瘦,颧骨高,靛蓝细布长衫浆得板正,袖口卷起两寸,腕上戴着一串木珠。
靠里的木椅上坐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精瘦,颧骨高,靛蓝细布长衫浆得板正,袖口卷起两寸,腕上戴着一串木珠。
他端着吴掌柜刚沏的茶,碗沿放下,眼睛便扫了过来。
那双眼睛不大,先看沈鹿宁的发髻,再看布鞋,最后落到她藏在袖里的右手上,多停了半拍。
沈鹿宁脚步放慢,装出头回见大铺子管事的拘束,在对面椅子上坐下。
“您就是陈家绣庄的掌柜?”
那人放下茶碗,站起来拱手。
“鄙人姓何,在陈家绣庄管些铺面杂事,掌柜二字,不敢当。”
他嘴上客气,眼睛却还在量人。
沈鹿宁顺着他改口。
“何掌柜客气了,吴掌柜说您找我?”
何掌柜坐回去,双手搭在膝上,身子往前探了些。
“我家东家近来听说,京城里有位手艺好的师傅,会双面异色绣,就让我出来打听。”
他说到这里,又看了沈鹿宁一眼。
“问了几处,才听人提起瑞祥号这边住着一位女客,针线活不一般。”
沈鹿宁笑着摇头。
“何掌柜找错人了,我就是会几针,平日让些小件,换几个家用钱。”
她把左手搁在膝上,右手仍收在袖里。
“双面异色绣这话听着吓人,我跟人学过一点,没学到家,当不起师傅。”
何掌柜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碗沿遮住半张脸,眼睛还在她袖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