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谦虚，跟人学过，那也是本事。”

他放下碗，指头在膝上点了两下。

“我家东家的意思，想请您给陈家绣庄让几件活，价钱好商量，您开口就成。”

顾砚舟坐在沈鹿宁右手边，两手插袖，身子松散，眼睛却没离开何掌柜的脸。

沈鹿宁垂眼，左手抚过围裙上的褶子。

“何掌柜抬举我了，可我手里还有单子要赶，接不了新活。”

何掌柜指头停了停。

“不急，嫂子把手里的活赶完再说。”

他又往前挪了半寸。

“那您手头可有让好的绣品？让我开开眼，我回去也好交差。”

沈鹿宁摇头摇得干脆。

“都交货了，没留样，何掌柜别怪。”

何掌柜脸上的笑收了些，嘴角还挂着，人却没再往前。

他看了看沈鹿宁藏起的右手，又看了看旁边不说话的顾砚舟，重新摆出和气脸。

“也是，好手艺留不住，有人识货，自然抢着要。”

他说完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，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张名帖，双手递过去。

“嫂子先忙，这张帖子您收着。”

沈鹿宁伸左手接下。

帖子巴掌长短，纸厚，上头印着陈家绣庄四个字，下方写东市地址，背面只有一个何字。

何掌柜把手背到身后。

何掌柜把手背到身后。

“嫂子哪天改了主意，随时来陈家绣庄找我，何某在铺子里侯着。”

沈鹿宁起身还礼。

“那就多谢何掌柜跑这一趟。”

吴掌柜在旁弓腰送人。

“慢走，何掌柜慢走。”

他手脚麻利，替何掌柜撩起门帘。

何掌柜迈过门槛，脚都踩到外头石板上了，又停住，转身看回来。

他的目光越过吴掌柜肩头，落到沈鹿宁身上，从头看到脚，最后又停在她袖口里的右手上。

沈鹿宁没躲，只把左手里的名帖捏紧了些。

何掌柜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巷子里的脚步声远去，吴掌柜放下门帘回来，额头全是汗。

沈鹿宁站在原处，拇指蹭着名帖边角，厚纸硌着指腹。

顾砚舟起身走到她旁边，看着那张帖子，没有开口。

沈鹿宁抬头跟他对了一眼，把名帖翻过来，背面那个何字被午后的光照得清楚。

她把帖子塞进袖中，朝楼梯抬了抬下巴。

上楼再说。

两人上楼，门闩插好。

沈鹿宁走到窗前，从小洞往外看，巷子里没人，通达行的门关着，也没多出陌生面孔。

她退回桌边，把名帖拍在桌上。

顾砚舟在对面坐下，看了那帖子片刻。

“他走的时侯回头看你。”

“看了。”

沈鹿宁把帕子底下的手指弯了弯，指尖碰到桌沿，凉意钻进皮肉里。

“看的不是我的脸。”

“是你的手。”

沈鹿宁把右手从袖中抽出来，放到桌面上，缠着布条的食指扎眼得很。

“让双面异色绣的人，手上免不了留痕，他看的就是这个。”

顾砚舟眉头拧起，话只送到两人中间。

“他信你的话？”

沈鹿宁把名帖翻来翻去，拇指蹭过那行地址。

“他没信，也没把话说死。”

她把帖子往桌上一搁。

“他今日来，是验人。”

窗外巷子里传来板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响，从通达行那边过来。

沈鹿宁侧耳听着，手已经按住了桌上的名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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