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今晚去南市西头那家客栈看看。”

“别去。”沈鹿宁立刻截住，“通达行就在对面，你一出去找地方，回来又收拾包袱，谁看不出来？”

顾砚舟把话咽回去。

“那你说。”

“明日我找吴掌柜借个由头。”沈鹿宁把受伤的手收进袖里，“就说家里来信，催得急，要换个清净地方赶功课，让他帮着寻一间。”

“他在京城开铺子多年，总有门路。”

顾砚舟看她一眼。

“你怕我找的地方不合你意？”

沈鹿宁没接这茬，只歪头看他。

“清河县那间仓库，你忘了？”

顾砚舟嘴一张，又闭上。

那间仓库老鼠多，夜里能从米袋上跑过去，这账他确实翻不了。

“成。”他改口，“明日问吴掌柜。”

话刚落，楼梯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
脚尖先落地，走得小心，是吴掌柜。

门被敲了两下。

“沈娘子，歇下没有？”

沈鹿宁起身，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
吴掌柜站在廊下，肩上搭着半旧手巾，嘴张了两回才出声。

“方才那个陈家绣庄的何掌柜……”

“方才那个陈家绣庄的何掌柜……”

沈鹿宁侧开半个身子，让他看见屋里的顾砚舟。

“吴掌柜，有话直说。”

吴掌柜往前探了半步，话贴着门缝送进来。

“他从后门走了之后，我以为人远了。”

“刚才隔壁老张头来买布，说南市口那片，有个穿靛蓝长衫的人在转。”

“进了两家铺子，又在巷子口站了一阵，手里捏着扇套，眼睛总往咱们这边瞧。”

沈鹿宁手搭在门框上，指甲扣住木纹。

“他在看铺面。”

吴掌柜连着点头，肩上的手巾滑下来，他弯腰捡起塞回肩头，额头又冒汗。

“我也觉着不对，赶紧上来跟您说一声。”

沈鹿宁嘴角动了动，随即收住。

“劳您跑这一趟。”

吴掌柜搓了搓手，脚还没走。

“沈娘子，陈家绣庄在东市排得上号，东家姓陈，跟京里好几户大宅子都有往来。”

“这家不好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鹿宁说，“您只当今日没见过何掌柜，也没上来递过这句话。”

吴掌柜愣了愣，马上点头。

“懂，懂。”

他看一眼屋里的顾砚舟，又看回沈鹿宁，终究没再多嘴，转身下楼。

脚步比来时还轻。

沈鹿宁合上门，插好闩，背靠门板站了片刻。

顾砚舟仍坐在桌边，两只手没离开桌面。

“他在外头又转了一圈。”沈鹿宁走回桌边，拿起名帖，塞进包袱夹层最里头，跟册子和银票隔开三层布。

顾砚舟开口。

“他不光摸你住哪儿，连这片铺子的门路都在看。”

“所以明早就得动。”沈鹿宁收紧包袱口，系第一道结时，伤指被布料带了一下，疼得她停了半拍。

顾砚舟伸手接过包袱，替她系上第二道。

他的指背碰到她的手背，很快收回。

“换住处容易。”沈鹿宁靠回椅背，右手搁在膝上，“可换完呢？”

顾砚舟看着她。

沈鹿宁抬头，话一字一句往外吐。

“陈家绣庄要是接着查，早晚会顺着货源，查到府城柳家绣庄那条线。”

顾砚舟搭在桌上的手收进袖里。

沈鹿宁看着他，把最后一句说完。

“到时侯，柳老太也会有麻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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