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坐直了些。
顾砚舟坐直了些。
江庶吉士往椅背上一靠,两手交叠在小腹上,话却比前日在永宁巷时沉了几分。
“他说,你在京城别乱动,有些人你现在还碰不上,等乡试完再说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又静了一阵子,窗外通达行方向传来一声门响,像是有人在搬东西。
顾砚舟把手从膝上收进桌沿下面,拇指在掌心蹭了一下。
“学生记下了。”
他停了停,抬眼看着江庶吉士,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才出口。
“江先生,宋先生说的有些人,是指谁。”
江庶吉士端起茶碗,这回真喝了一口,咽下去时喉头动了动,碗沿还停在嘴边。
“我不便多说。”他把碗搁回去,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“你自已琢磨。”
顾砚舟没再追问,只点了点头。
江庶吉士看着他这副稳当样子,嘴角往旁边扯了扯,从椅子上站起来,拿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行了,话带到了,信也给了,我可以走了。”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又回头,“对了,那竹篮里有两包点心,翰林院旁边老字号的枣泥糕,甜得齁人,我一个人吃不完,你跟你媳妇分着吃。”
顾砚舟起身送他,嘴里道了声多谢先生。
江庶吉士已经迈出门槛,脚踩在廊下木板上,转身又补了一句,声音收得只够两人听见。
“宋先生让我盯着你,怕你在京城年轻气盛,把路走窄了。”
他说完没等顾砚舟答话,手一摆,下了楼,鞋底在木阶上踩出清脆的响声,吴掌柜在底下又客气了一通,后门开了又关上,巷子里的脚步声远了。
顾砚舟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,直到巷中再没声响,才回屋把门插好。
隔壁板门后,沈鹿宁已经推门出来,脸上看不出什么,右手帕子底下的指头蜷着,在袖口里缩了缩。
顾砚舟从袖中把信取出来,指甲挑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
一张窄笺,宋老先生的行楷只占了上半页,三行字,不多不少。
京城水深,少动多看。
乡试在即,专心学业。
翻案的事,等你中了再说。
沈鹿宁凑过来看完,把信纸翻到背面,空白的,什么也没有,连个多余的墨点都没留。
她退后半步,把信纸让给顾砚舟,自已走到矮桌旁,拿起江庶吉士没动过的那碗茶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不烫了,温吞吞的,喝完又放回桌面。
“宋老先生这是在护着你。”
顾砚舟把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里,在掌心里捏了捏那封薄信。
“他知道我来京城干什么。”
“他要是不知道,就不会让江庶吉士跑这一趟。”沈鹿宁坐到桌旁,右手搁在桌沿上,帕子底下的食指跳了一下,她没管,“从省城到京城走官驿,比民信快两天,他掐着日子算的,咱们正月十五到,他的信正月二十就送到了江庶吉士手里。”
顾砚舟把信封压到砚台下面,和稿纸摞在一处,两只手撑着桌沿,低头看那方旧砚。
沈鹿宁看着他后脑勺上的束发带子,等了一会儿。
顾砚舟直起身,把椅子往桌边推了推,抬头看她,脸上那股绷着的劲松了些。
“宋老先生说得对,我现在的身份还不够分量,就算查出通达行的东家是谁,也动不了他。”
他掀开竹篮上的蓝布,两包油纸裹着的枣泥糕码在里头,甜香味往上冒。
“还是先中举再说。”
沈鹿宁伸手从篮子里捏了一块枣泥糕,咬了半口,嚼了两下点头。
“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顾砚舟也拿了一块,没吃,只在手里翻了翻,拇指碾着油纸边缘。
“再等几天,看京城局势有没有新变化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