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
顾砚舟把布袋放在案侧,从里头取出油纸包的宣纸和竹筒,双手递过去。
“一刀徽州老宣,一壶自家酿的酒,先生若不嫌简薄,请收下。”
江庶吉士接过宣纸,指腹蹭过纸面,眉梢抬了抬。
“纸不错,懂行的人买的。”
他又拿起竹筒,凑近闻了闻,蜡封没破,米酒香还是透出一点。
“这酒哪来的?”
“内子酿的,用清河县糯稻,窖了两个月。”
江庶吉士把竹筒在掌心转了一圈,放到案角。
“你媳妇有本事,上回在宋先生那儿喝过,比酒肆卖的顺口。”
顾砚舟没接这个话,只坐到圆凳上,手放在膝头。
江庶吉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碗沿停在唇边,从碗口上方看他。
“宋先生写信叫你来找我?”
顾砚舟摇头。
“学生自已来的,想向先生请教明年乡试。”
江庶吉士把茶碗放回桌面,指头在碗盖上叩了两下,没急着开口。
屋里静了片刻,炭盆里有块炭裂开,响了一声。
江庶吉士笑出一口气。
“你倒省事。”
他身子往前靠,胳膊撑在案上,拿书脊碰了碰桌面。
“旁人上门求我,先说顺路进京,再说仰慕文章,绕三五圈,最后才把来意吐出来。”
他指了指顾砚舟。
“你进门板凳没坐热,底就交了,这是你自已的脾气,还是宋先生教你的?”
顾砚舟把腰背挺正。
“先生的时辰金贵,学生不敢耽搁。”
江庶吉士把书丢回案上,往后一靠,两条腿在案下伸开,鞋底碰了下桌腿。
“这话也滑,把我捧高了,还显得你知礼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成,不绕了,乡试是大事,你才是院试第十四名的生员,想往上走,脚底下得踩稳。”
顾砚舟欠身。
“学生正是不知该往哪处踩,才来请教先生。”
江庶吉士端起茶碗又喝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,他皱眉,朝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添壶热茶来。”
小厮应声跑走,脚步从廊下远去。
江庶吉士转回来看顾砚舟,茶碗在掌心里慢慢转着。
“乡试的事,我能帮你的不多,翰林院修书编史,不管科场出题。”
他放下茶碗,指头点了点桌沿。
“不过有件事,我得先跟你说清。”
顾砚舟坐直,迎着他看过去。
江庶吉士歪了下脑袋,嘴边那点笑收了些。
“宋先生的名号,在京城有用。”
他停了停,指头又在桌沿上点了一下。
“可它不能替你走路,有些门,你得自已去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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