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家绣庄在那里?”
吴掌柜没立刻答。
顾砚舟看向他。
吴掌柜叹了口气。
“在。”
他又压着火气似的说。
“那里的人,认货,也认人,你们能不走近就别走近。”
沈鹿宁应了一声。
出门的时辰正合适。
南市口街上已经热闹起来,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在巷口吆喝,炸油条的摊子冒着白烟,几个短褐伙计蹲在店门口啃饼,嘴里含着吃食,说话混在一处。
沈鹿宁走在前头,步子放得稳,跟赶早市的妇人一个速度。
她的视线落在前方五步远的地面上,余光扫着两旁铺面的门脸和招牌。
顾砚舟跟在她右后方半步,腰略弓,头也低着,肩往前收,把身上那股利落劲儿藏在短褂底下。
南市口大街比沈鹿宁想的还宽。
铺面从东排到西,绸缎行挨着瓷器铺,瓷器铺隔壁是南货行,门口堆着箩筐和麻袋,伙计搬货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。
她数着路口。
第一条巷子窄,里头暗。
第二条巷子宽些,尽头能瞧见一座石桥。
走过第二条巷子时,一匹枣红马从街北面过来。
马上坐着个年轻公子,锦袍玉带,身后跟着两个牵马小厮。
街上的人往两边让开,没人多抬头。
沈鹿宁也让了,贴着铺面廊柱站住,等马过去才重新迈步。
顾砚舟从后头递来一句。
顾砚舟从后头递来一句。
“这条街上骑马的人不少,你让了第一回,后头再来就别次次躲。”
沈鹿宁没回头。
顾砚舟继续说。
“商妇赶路,躲得太勤,旁人反倒看你。”
她拇指在帕子边沿搓了一下,把这话记下,继续往前。
过了南市口往西,街面更阔,两侧铺面门脸也大了。
三层茶楼挂着铜铃,风一过,铃声连着响。
酒楼门口悬着红绿招幌,垂到门槛上头,小厮穿着一样的青衣,手里捏着巾子,见人过就弯腰招呼。
沈鹿宁走着走着,看见前头立着一座木牌楼。
横额上刻着东市两个大字,漆面发亮,底下人来人往。
她没往里进,在横街口停住,弯腰去看杂货摊上的针线笸箩。
左手翻着线轴,眼角从牌楼口扫进去。
东市里头的铺面,确实比外围气派。
门脸宽,台阶高,连门前扫地的伙计都穿绸面衣裳。
顾砚舟站在她身后两步,手里捏着个草编蚱蜢。
这是他方才从摊上拿起来的。
旁人看着,只当他在等主家挑完货。
沈鹿宁把视线往横街东边挪。
数过三间铺面,她看见了。
三开间门脸,门楣上挂着匾额。
黑底金字。
陈家绣庄。
台阶比旁边铺面高出半尺,两根红漆柱子立在门口,柱子旁站着两个伙计,穿石青短衫,腰上系通色带子,身子松着,眼却没闲。
铺面里灯火足,隔着玻璃窗能看见架子上挂着绣品。
屏风,挂轴,衣料,一样挨着一样。
颜色亮得晃眼。
比县城锦华堂大了三四倍。
沈鹿宁把手里的线轴放回笸箩,掏出两文钱,买了一小捆素线。
转身要走时,陈家绣庄里传出男人说话。
门板半开,街上人声乱,那话被冲散大半。
可有几个字,还是钻进了横街口。
“那批双面异色绣的货源,东家说,务必查清楚。”
沈鹿宁脚已经迈出去,鞋底落在青石板上。
步子没快,也没乱。
左手攥着那捆素线,线绳勒进掌心。
帕子底下,右手食指疼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,也没停。
走过横街口的杂货摊,走过卖草编的老汉,到了顾砚舟身旁才开口。
“回去。”
顾砚舟把草编蚱蜢丢回摊上,跟上她的步子。
两人贴着人流往南市口走,谁也没再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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