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不见的人,先不看。”
她抬头对顾砚舟说,右手缩回袖中,食指上那圈布条已经发黄。
“百福迎春进了宫墙,这头算交代过去了,明日该走第二步。”
顾砚舟把那半块炊饼推到碟子边上,身子坐正。
“江庶吉士的住处,得先摸清。”
“问吴掌柜。”
沈鹿宁把册子从包袱夹层里抽出来,翻到那三个名字,手指点在江庶吉士几字上。
“他在南市口开了这些年铺子,翰林院的人住哪条街,总比咱们清楚。”
顾砚舟看着册子。
“只问住处?”
沈鹿宁抬眼。
“不然呢,问他江庶吉士收不收外头送进去的绣品?”
顾砚舟没接。
沈鹿宁把册子合上。
“京城路先认熟,清河县出门错一条巷子,顶多多走半盏茶,京城错一步,回不回得来都难说。”
顾砚舟嘴唇动了一下。
那句我记得路到了嘴边,又压回去。
他只点了头。
宋老先生书房里那张街巷图,他当年默过一遍。
可那是十二年前的京城。
铺面换了几轮,墙也砌高了,靠那点旧记性走到哪一步,他自已也说不准。
次日清早,吴掌柜照旧让伙计送了粥和炊饼上来,自已跟着进门,臂弯里搭着两件衣裳,叠得齐整,放在矮桌角上。
“沈娘子,先试这件。”
沈鹿宁拎起来看。
灰蓝短衫配暗青裙,棉布料子,洗过水,不新,也不旧,领口袖口收拾得干净。
南市口让小买卖的妇人,十个里头有五六个这么穿。
吴掌柜又抖开另一件。
褐色短褂,对襟布扣,腰上配一条黑带子。
“顾先生穿这个,跟在后头半步,别人只当你是跑腿伙计。”
顾砚舟接过短褂,在身上比了比。
袖子短了些,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寸。
沈鹿宁换好衣裳,从屏风后头出来,拔下银簪,换上吴掌柜递来的铜钗。
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住,额前散了两绺碎发。
一身读书人家娘子的样子,转眼就被南市口的烟火气压了下去。
吴掌柜上下看了看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成。”
他指了指她右手。
“布条别露,拿帕子遮住,京城商妇出门都带帕子擦手,不扎眼。”
沈鹿宁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素帕,绕在右手上,食指上的伤正好藏住。
“吴掌柜,出了铺子往哪边走?”
吴掌柜倒了碗水,站在桌边说。
“后门出去往右,走到底就是南市口大街,从南市口往西,两条街后能看见东市牌楼。”
他喝了一口水,碗沿在桌上碰出轻响。
“那片铺面密,人也杂,绣坊,布庄,茶行,酒肆都挤在一处。”
沈鹿宁记着方向。
沈鹿宁记着方向。
“北边呢?”
吴掌柜抬眼看她。
“北边走到底是承天门,官差多,逢年过节查得更严,你们别往北去。”
“东市牌楼里头能不能看?”
吴掌柜的手在碗沿上转了半圈,停住。
“我没叫你们进去。”
沈鹿宁没说话。
吴掌柜把碗放下。
“东市有东市的规矩,哪家铺面归谁照看,哪条街走什么货,都有人记着,生面孔在里头乱逛,当天就会有人递话。”
顾砚舟接了一句。
“只在外围看,不进牌楼。”
吴掌柜看他一眼,又看沈鹿宁。
“你们嘴上答应得快,脚底下可别犯犟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重新绕紧。
“吴掌柜怕我们惹事?”
“我怕你们回不来。”
吴掌柜把话撂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东市外围有条横街,卖杂货的多,你们混进去,不容易被人挑出来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过了横街再往东,那一排就是绣坊街。”
沈鹿宁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