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被他推到布帘后头,背贴着船壁,潮气隔着衣裳往里钻,她偏头从帘缝看出去,窗口被他肩背挡住,只剩窄窄一道光。
那两个客商还在睡,一个翻身砸了砸嘴,口水蹭在袖口上。
“看清了?”
“岸上三条快船,船头挂杏黄小旗,旗杆是驿传的规制。”
顾砚舟退回帘内,挨着她坐下,手搭在膝上。
“船旁那几个人穿短褐,腰里有刀,驿卒不会这么守船。”
沈鹿宁把包袱往身前拉了拉。
“京城水门有人值守,这也能算盯梢?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“驿传快船靠岸,船头该朝下游,方便掉头。”
他把话停了半拍。
“那三条船全朝上游,正对咱们来的方向。”
沈鹿宁明白了。
“等人?”
“嗯。”
“等谁?”
“咱们不知道,所以不能往他们眼皮底下走。”
沈鹿宁看向窗外,日头已经落到河面下,西边只剩一线红,水面雾气往上冒。
“天黑还要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
这半个时辰熬得慢,船舱闷,水声贴着耳朵响,人困在帘子后头,连翻身都得收着劲。
对面客商醒了一个,摸水囊喝了两口,又倒回去,床板吱呀响了两声。
顾砚舟坐在暗处没动。
沈鹿宁凑近些,话贴着他耳边送过去。
“你还记得京城的路?”
“记得一段。”
“你那时才五岁。”
“周伯带我从南水门出城,走的是东岸小码头。”
“后头呢?”
顾砚舟抬手,在暗处比了比。
“出水门往东,第一条巷子有口枯井,过了枯井是死胡通,尽头有个缺角石狮子,翻过去就是东街。”
沈鹿宁没立刻接话。
顾砚舟又说:“我趴在周伯背上,头朝后,追来的人举着灯,路也就记住了。”
沈鹿宁伸手碰了碰他手背,很快收回。
天黑透后,船家在外头咳了一声,敲了敲舱壁。
“到了,要下的自已搬东西,船不等人。”
两个客商骂骂咧咧爬起来,摸黑拎包袱往外挤。
顾砚舟等人走远,才拿起包袱,掀帘让沈鹿宁先出去。
甲板上风硬,河面黑成一片,正码头那边挂着几盏灯笼,人影来回晃。
顾砚舟没往灯下走,拉住沈鹿宁袖口,带她贴着船身绕到船尾。
船家蹲着收缆绳,看了他们一眼,抬手指东边。
“那头有小埠头,没灯,石阶滑,摔了别赖我。”
顾砚舟点头,把包袱换到左肩,右手扶住沈鹿宁胳膊。
“走。”
跳板窄,石阶上长着青苔,沈鹿宁一脚踩偏,身子往旁边歪。
跳板窄,石阶上长着青苔,沈鹿宁一脚踩偏,身子往旁边歪。
顾砚舟手上加了力,把她托回石阶。
“脚踩稳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低头看路,石阶窄,两边砖墙挡住了月光,远处城墙上的灯笼只剩一团影。
上了岸,脚底换成碎石和泥,枯草扎着鞋边。
顾砚舟走在前头,右手贴着墙面,指尖一路摸过砖缝。
沈鹿宁跟着他,半步没敢落下。
走了一盏茶工夫,巷子拐弯,碎石路变成旧砖路,两边墙也高了。
顾砚舟停在一口井边。
井台杂草多,石头缺了几块,井口被枯枝盖住。
沈鹿宁凑过去看。
“是这口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倒真记得。”
“忘了这路,十二年前就出不去。”
沈鹿宁把话咽回去。
顾砚舟从井沿收手,往左进了窄道。
这条道更挤,两人并排过不去,沈鹿宁侧身跟在他后头。
尽头是一面高墙,墙根蹲着一只石狮子,头上缺了一角,嘴里的石球也没了。
顾砚舟摸了摸墙面。
“墙砌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