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抬头看。
“能翻?”
顾砚舟没答,把包袱放到她脚边,踩上石狮子借力,三两下上了墙头。
他往另一边看了一眼,回身伸手。
“包袱先给我。”
沈鹿宁把两个包袱递上去。
顾砚舟接过,扔到墙那边,又俯身来拉她。
她左手扣住他手腕,脚踩石狮子往上蹬,右手食指疼得使不上劲,只能用前臂搭住墙头。
顾砚舟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腰,直接把人提过墙面。
落地时沈鹿宁膝盖弯了下,顾砚舟已经跳下来扶住她胳膊。
墙这边是石板路,比方才宽出许多,两旁铺面都关了门,招牌收进屋檐下,门前隔几步挂一盏灯笼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
两下。
二更了。
顾砚舟把包袱递给她。
“东街,走到头进南市。”
沈鹿宁接过包袱,跟他贴着铺面往前走。
这条街比省城的主街还宽,铺面门脸也阔,门楣上能看见漆底和雕花,有几家门口堆着货架,台阶上还压着年节用的红布条。
沈鹿宁看了一路,没出声。
顾砚舟在一家铺面后门停下,门上挂铁锁,旁边有条窄巷通到侧面。
他抬手拦住沈鹿宁。
“你在巷口等。”
“又要我躲?”
“先看门里是谁。”
“先看门里是谁。”
沈鹿宁瞥他一眼,停在原地。
顾砚舟贴墙过去,指节叩门三下,隔了片刻,又叩两下。
门里传来脚步声,门闩响了一声,一盏油灯先从缝里探出来。
开门的是个矮胖中年男人,圆脸短脖,左耳少了半截。
他举灯照了照顾砚舟,又往巷口扫了一眼。
“哪位?”
顾砚舟从袖中取出柳老太那封蓝布裹的引荐信。
“柳老太让我们来找吴掌柜。”
矮胖男人接过信,灯凑近封面,看了细绳和蓝布,又捏了捏布角。
他没有拆信,直接揣进怀里。
“进来。”
沈鹿宁这才从巷口过去,跟着顾砚舟进门。
后门里是窄道,两边堆着布匹卷,往里几步是天井,左手有楼梯通向二楼。
矮胖男人把灯放在石台上,转身看他们。
“我姓吴,柳姐信上说你们要来,腊月底我就把屋子收出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楼上。
“二楼东边那间,被褥干净,水缸记着,灶上没火,明早叫伙计送吃的。”
沈鹿宁开口道谢。
“吴掌柜费心,路上耽搁,来晚了。”
吴掌柜摆摆手,视线在她脸上和手上布条停了停。
“京城耳朵多,嘴巴少,你们出门走动,乡下口音收一收。”
顾砚舟接过灯。
“记下了。”
吴掌柜往后院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这条巷子晚上别往东走,东边几家铺子关门后有人看夜,生面孔过去要被盘问。”
沈鹿宁问:“西边呢?”
吴掌柜看她一眼。
“西边是南市口,白天人多,晚上也有茶棚开着,真要出去,走那头。”
他说完便走,进了后院角门。
顾砚舟提灯上楼,沈鹿宁跟在后头。
楼梯窄,木板踩上去直响,二楼走廊左右各两间屋,东边那间门虚掩着。
顾砚舟推门进去。
屋里不大,一张架子床,一张矮桌,两把凳子,靠墙放水缸和铜盆,被褥叠好,窗上糊了新纸。
沈鹿宁把包袱放到矮桌上,活动右手,食指还疼得发跳。
她用左手拨开窗栓,推开半扇窗。
夜风灌进来,夹着炭火味和干土气。
窗外是条窄巷,对面墙上挂着灯笼,灯下钉着一块木招牌,漆面半新不旧,四个字写得端正。
通达行京城分号。
沈鹿宁扶着窗沿,手指抵住木框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顾砚舟,你过来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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