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写得快,右手肿着,字仍齐整。
银票四百两,柳家绣庄红章,府城银号可兑。
宋老先生荐信格式抄件,贴身内袋,不离身。
l面衣裳两套,一套见人,一套备用,料子中上,不扎眼,不寒酸。
小样绣品四幅,竹石图缩版,登门时用,送得出手,也舍得送。
精酿两坛,撑年礼门面。
豆酱三罐,小坛装,送人尝鲜,也试口碑。
写到这里,她停笔看他。
“银票贴身放,荐信抄件跟银票搁一处,你那边也留一份。”
顾砚舟把册子转过去看了一遍,手指停在小样绣品那行。
“四幅够?”
“三位门生,一人一幅,余下一幅防急用,够。”
“若还要见旁人?”
“旁人给酒给酱,绣品不能乱散,那东西费手,送一幅少一幅。”
顾砚舟点头,把册子推回去,起身走到书架边,从最底层翻出一只旧布包。
布包打开,里头是几张折好的白纸,每张都写记小字。
他抽出一张铺在桌上。
沈鹿宁凑过去看,是京城街巷图,从城南到城北,标了几处客栈,一处书肆,一处茶楼,旁边写着名号。
“什么时侯画的?”
“腊月在省城见宋老先生,他书房里有张京城全图,我站着看了半盏茶,回来默了个大概。”
沈鹿宁顺着城南门往北看,手指停在翰林院三个字上。
沈鹿宁顺着城南门往北看,手指停在翰林院三个字上。
“你这记性,倒会挑地方用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,又铺开两张。
一张是三位门生的住址推测。
另一张只写六个字。
宁王京中宅邸。
沈鹿宁肿着的食指按在纸上,布条顶出一道浅印。
“这个你怎么知道?”
“宋老先生书房有架旧屏风,屏风背面贴着一张帖子,上头盖了宁王府的印,帖子里写了地址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半晌。
“你那半盏茶,到底看了多少?”
顾砚舟把三张纸收拢,折好塞回布包。
“到了京城再对照,路上不动。”
沈鹿宁坐回去,把刚才那些东西在嘴里过了一遍。
“银子,荐信,衣裳,绣品,酒酱,人脉,地图。”
她停了停,翻到第三页,写下应急预案四个字。
顾砚舟放布包的手停住。
沈鹿宁这回写得慢。
若入京后有变故,赵氏即刻带小记去镇上找赵先生,由赵先生护送前往省城,交给宋老先生处置。
墨还湿着。
她把笔搁下。
“明日把这页抄一份给赵氏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行字,没反驳,只把手收回膝上。
沈鹿宁卷起册子,打开书房门。
院坝里月色照着,灶房还亮着灯。
赵氏蹲在灶台前添水,听见门响,回头看见沈鹿宁出来,忙站起身迎了两步。
“大嫂,这么晚了还没歇?”
沈鹿宁没接这句,径直走到灶房门口。
“赵氏,进来坐,有事交代你。”
赵氏拿围裙擦手,搬了矮凳坐到灶台旁。
沈鹿宁坐在她对面,把册子摊开,翻到第三页,推到她膝头。
赵氏借着灶火看了一遍,脸上血色从额角退下去,看到最后一行,攥围裙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大嫂,你别吓我。”
沈鹿宁把册子拿回来,合上,放到灶台边干处。
“咱们进京后若出事,你立刻带小记去找赵先生,让他送你们去省城找宋老先生。”
赵氏嘴唇抖了两下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大嫂,到底多大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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