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没接那句。
她把手缩回袖里,按住右手食指,布条下头一跳一跳地疼,她捻了两下,抬眼看顾砚舟。
“周伯的事,咱们管不了。”
顾砚舟刚要开口,她先截住。
“他藏了十二年,吃过的亏比咱们多,真被人摸到,也是他自已的局。”
顾砚舟看着灯芯,眉间那道纹压着,半晌没散。
沈鹿宁起身,从书架第二层抽出一本空册子,翻到第一页,蘸墨摊到他面前。
“宫里怎么吹风,陈家藏着什么底,坐在清河县想不出结果。”
她把笔推过去。
“正月十五走,今日初九,记打记算六天,该带谁,该见谁,该走哪条路,从今夜起列清楚。”
顾砚舟接笔,手背碰到她的指节,布条绷得硬,底下热得烫手。
“你先坐。”
“我坐着呢。”
“你站着。”
沈鹿宁低头一看,才发现自已还站在桌边。
她拉过椅子坐下,膝头顶着桌腿,两只手叠在桌上,缠布的那根指尖泛红,却没提疼。
“先说人。”
顾砚舟把笔搁到砚台边,没有写。
“柳老太说,正月十五从府城码头上船,到京城约十二日水路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宋老先生文会那日,在座三位,你记得。”
“陆教谕,江庶吉士,郑主事。”
“对。”
顾砚舟用三根手指点了点空白册页。
“这三人都跟宋老先生有旧,京城也有人能说上话。”
他点第一处。
“陆教谕有个兄长,在礼部任员外郎,管地方科举呈文审核,明年乡试的荐信能不能走通,少不了碰他。”
沈鹿宁抬了抬下巴。
“往下。”
“江庶吉士人在翰林院,散馆后留了编修的差,内阁递上去的折子抄件,他手里能见。”
沈鹿宁接得快。
“那弹劾淑贵妃的折子,他看过?”
“多半看过。”
“这人文会那日替你说过话,能靠近?”
顾砚舟拿起笔,在册子上写下江庶吉士,又补了翰林院编修。
“那句话当着宋老先生说,人情给的是老先生,未必给我。”
沈鹿宁盯着那几个字。
“所以得当面试。”
“嗯。”
顾砚舟又点第三处。
顾砚舟又点第三处。
“郑主事退下来前,在户部管过三年盐课,他有个侄儿刚过府试,如今在京城备考,走的也是宋老先生的路子,这侄儿和我算通门,见面能搭上话。”
沈鹿宁把册子拉过来,从他手里拿过笔,在三个人名下各划一线。
“这三条线,哪条能碰宁王?”
顾砚舟的指尖在桌沿碰了两下。
“江庶吉士。”
“翰林院的抄件过他手,宁王要动淑贵妃,总得先有人递折子,这折子怎么写,谁递的,他未必全知道,但能听见风声。”
沈鹿宁把笔放回砚台边。
“那咱们进京,面上挂什么名头?”
顾砚舟把册子转过去,写了四个字。
年礼拜望。
“宋老先生门下弟子,年节送礼寻常,我挂着记名弟子的身份,拎两坛酒,带几样土物,上门拜年,谁也挑不出错。”
沈鹿宁伸手按住册子,在年礼拜望旁边添了一行小字。
试京城局势,接宋老先生人脉,打听宁王动向。
一明一暗,挨在纸上。
顾砚舟看了片刻,把笔放下。
“头一回进京,只看,只问,不出头。”
“这话你记住。”
沈鹿宁翻到第二页,写下物品清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