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听您的。”
赵氏松开围裙角,掌心被勒出几道红痕。
她站在门口,膝盖发酸,可那口气还堵着。
柳老太太起身,拿过条案上的布包,理了理衣襟。
“正月十五出发,从府城码头上船,到京城约摸十二日水路。”
“你提前收拾行李,到时侯我派马车来接。”
柳如烟把匣子放到桌上,打开匣盖,里面是一只锦袋。
“嫂子,这是进京路上的用度,三十两散碎银子。”
“客栈,饭食,打点,都从这里出,别再动你自已的银子。”
沈鹿宁看了锦袋一眼,伸手接过,掂了掂。
“多谢。”
柳老太太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还有一句,我多嘴。”
沈鹿宁抬眼看她。
柳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那只缠着白布的手上。
“路上养着手。”
“到了京城,你以后用针的日子长着。”
说完,她迈过门槛。
柳如烟冲沈鹿宁点了点头,快步跟上。
赵氏送两人出院门。
马车声远了,她合上院门,回来时脚步拖在地上,到了堂屋门口,又不进来了。
她撑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看见沈鹿宁还坐在原处,顾砚舟已经从角落起身,绕过桌子到了她对面。
赵氏张了张嘴,最后把话咽下去。
“春花,看着灶上的火。”
她冲灶房喊了一句,转身去后院收衣裳。
院门一合,堂屋里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。
院门一合,堂屋里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。
沈鹿宁起身,走到门口把帘子放下,又往院坝看了一眼。
赵氏和春花都不在近处。
她回身道。
“去书房说。”
顾砚舟跟着她穿过院坝,进了东厢。
门从里头栓上,窗帘也拉严,桌上只剩一盏灯。
沈鹿宁在书桌对面坐下,把银票和锦袋一并搁到桌角。
她两手撑着桌沿,看向顾砚舟。
“你先说,弹劾淑贵妃的人是谁?”
顾砚舟坐下,手掌平放在桌面。
灯火从他指缝里透过去,照在木板上。
“御史台里敢递这种折子的人,背后少不了人撑腰。”
“没人点头,一个御史不会去碰贵妃的出身。”
沈鹿宁接过话。
“你疑心宁王。”
顾砚舟没否认。
他把手从桌上抬起,五指收拢,又松开。
“淑贵妃周氏,出身寒微,亲族不明。”
“这八个字拿来弹劾宫妃,表面查的是家世。”
“往深了查,就是要把她身后的人都翻出来。”
沈鹿宁靠着椅背,盯着灯芯。
“周氏跟周伯到底什么关系,你有底吗?”
顾砚舟嘴唇动了动,隔了片刻才出声。
“周伯当年把我从火里救出来,我才五岁。”
“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,他欠我父亲一条命,这辈子拿命还。”
沈鹿宁没催。
顾砚舟继续说。
“周夫人与淑贵妃都姓周。”
“十二年前,周家被削爵夺职,周伯从那以后就没再用过本名。”
“他和宫里那位周氏之间,肯定连着线。”
“可这线连到哪一层,他没告诉过我。”
沈鹿宁把这几句话顺了一遍,手指在桌沿碰了两下。
“宁王弹劾淑贵妃,要查她的亲族来路。”
“查深了,就会碰到周家旧人。”
“碰到周家旧人,就可能摸到周伯头上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“宁王要借淑贵妃这件事,把所有跟周氏有牵连的人都过一遍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回膝上,右手食指那处又疼起来。
她把手掌扣住,没去揉。
“那周伯会不会被查到?”
顾砚舟没有立刻答。
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盏灯上。
灯芯烧短了,火往下缩。
过了片刻,他才说。
“周伯比咱们更难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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