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抬眼。
“谁说的?”
“码头卖票的老郑。”
张牙人答得快。
“他认得那趟船,是省城到府城的定班客船,隔几日来一趟。”
沈鹿宁没说话。
省城方向来的客商,住在通和行的福记楼,到了穆长青嘴里,却成了姓吴。
穆长青还拿这事试她。
顾砚舟这时开口。
“他在府城转了半个月,走了七八家铺面,奔的不止咱们一家。”
沈鹿宁转头看他。
顾砚舟把手掌摊开,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个圈。
“撒网。”
他说完停了一息,才接下去。
“替东家办事的人,会把一座城里值钱的吃食摸一遍,再挑几样报上去。”
张牙人连连点头,手掌又拍了两下大腿。
“这就通了。”
他看向沈鹿宁。
“我还纳闷,他要真冲着咱家豆酱来,咋不早早找上门,原来是先把府城好东西都尝遍了,最后才盯上咱们。”
沈鹿宁把茶碗推到桌里侧,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专替东家挑货的人。”
她看向张牙人。
“他住的福记楼,是谁家的买卖?”
张牙人嘴角往下一压。
“这还用问,上回大嫂让我查灯笼底纹,我就弄清了,通和行的。”
沈鹿宁和顾砚舟对视了一眼。
沈鹿宁和顾砚舟对视了一眼。
谁都没接。
张牙人等了等,先忍不住。
“大嫂,这人住在穆老四地盘上,穆老四却跟你说他姓吴,这里头能干净?”
沈鹿宁唇角动了下,很快收回去。
“干不干净,先放一边。”
她站起身,把桌上纸条折好,递给张牙人。
“要紧的是,他拿不走方子。”
张牙人接过纸条,却没立刻揣回怀里。
“大嫂,要是他真找来下河村呢?”
“照先前说好的回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方子是早年跟一位师傅学的,师傅人没了,线也断了,我手里只剩半套,靠记性让,让一坛少一坛。”
张牙人把纸条塞进怀里。
“那要是他拿银子压人呢?”
沈鹿宁问他。
“他压你,还是压我?”
张牙人被问住,干笑一声。
“压我,我就说我只是跑腿的。”
“压我,我也不卖。”
沈鹿宁把话截住。
“银子能拿,货能供,方子不谈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。
张牙人心里有了底,站起身。
“成,那我接着盯。”
沈鹿宁从袖口摸出几枚碎银,搁到桌角。
“路上辛苦,拿着,别让人白帮忙。”
张牙人抓起银子,拱了拱手。
“我晓得。”
他跨过门槛,脚步声一路出了院门。
门板在身后合上。
赵氏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嘴刚张开,沈鹿宁看过去。
赵氏把话咽回去,缩回灶房,菜刀碰到案板,响得比方才重。
堂屋里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。
日光退到台阶底下,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。
沈鹿宁把茶碗收到桌角。
“不管是谁派来的,咱们守住摊子就行。”
顾砚舟应了一声,手掌在膝上合了合,转头看她右手。
白布条底下,那根食指比前几日瘦了一圈,关节边露出青紫。
他看了一会儿,开口问。
“百福迎春,绣到哪儿了?”
沈鹿宁把右手收进袖中,起身往西厢房走。
到了廊下,她才回了一句。
“绣了八个,还剩四十一个。”
顾砚舟坐在桌边没动。
她已经进了绣房,帘子落下,三盏灯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,贴着院地铺出一道细亮。
四十一个福字,每一个都要金线劈丝,双面通走。
而她那根裹着白布条的食指,连茶碗都端不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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