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豆酱是线头。”
“对。”
顾砚舟道:“抓住它,查人也好,查来路也好,都有地方落脚。”
灯花跳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晃过,又停住。
沈鹿宁撑着桌沿站起来,绕到书架旁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。
“那就把这根线头剪了。”
顾砚舟抬头。
沈鹿宁站在桌边,一字一句说得清楚。
“明日让张牙人在镇上放话,就说这豆酱方子不是我琢磨的,是早年跟镇上一个老师傅学来的。”
她停了停,看着顾砚舟。
“那老师傅三年前人没了,方子也断了,我手里这些,只是靠记性留下的半套,让一坛少一坛。”
顾砚舟坐直了些,手掌按住桌沿。
“这话放出去,那边查过来,就只能查到死人身上。”
“对。”
沈鹿宁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方子从老师傅来,老师傅没了,线就断了。”
她补了一句。
“谁也追不到下河村顾家灶房里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会儿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。
“穆长青那里怎么圆?”
沈鹿宁抬眼。
沈鹿宁抬眼。
顾砚舟道:“你刚才跟他说,方子是祖传的,从公爹那辈就有,这话已经出口了。”
沈鹿宁从桌角拿起那截白线头,在指尖绕了一圈。
“张牙人放出去的话,是给外人听的。”
她看着那截线头。
“穆长青面前那套,是关起门说的。”
顾砚舟没接。
沈鹿宁把线头放回桌角。
“他若真是让买卖的,犯不着跑到茶棚里跟老陈头对口供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两眼,唇边动了下。
“两张说法,一张对内,一张对外,早晚有人拿来问你。”
“问就问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回膝上。
“方子在我脑子里,他们能问走?”
顾砚舟捡起那截线头,在手里捻了捻,又放回去。
“还得留一条口子。”
沈鹿宁看他。
顾砚舟道:“供货不能断。”
沈鹿宁接得快。
“我不卖方子,只供货。”
“对。”
顾砚舟把碗转了半圈,水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
“你要是把三百两一口回绝,还半点后路不留,别人反倒要问,你一个卖酱的农妇,凭什么不怕。”
沈鹿宁道:“所以我得让他们觉得,我不卖方子,是因为还想靠供货挣钱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贪银子的人好谈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有手艺,又不贪银子的人,才不好碰。”
沈鹿宁靠回椅背,灶房那头传来赵氏翻身碰到木板的闷响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她开口定下。
“明日让张牙人两头跑,镇上放话,府城查人,一起办。”
顾砚舟应了一声,手还按在桌上没收,眼睛落在灯芯上。
沈鹿宁起身,把滑到肩下的外衫拽回去,走到门口,手碰到门栓,又停住。
她回头看他。
顾砚舟还坐在桌边,半张脸被灯照着,眉间那道纹又出来了。
“还在想什么?”
顾砚舟抬头,看着她站在门口,隔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我在想,要真是宁王的人,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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