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碗放到矮桌里侧。
顾砚舟把碗放到矮桌里侧。
“我还没老糊涂。”
“茶水翻了,顾秀才赔不起。”
“赔不起就卖身给你打灯。”
“少贫,文章改完了吗?”
顾砚舟看了一眼绣面,福字左半边已有轮廓,金线排得齐,针脚也密。
“还差两个字。”
“那你还敢过来?”
“怕你把自已熬倒,到时柳家要绣活,我拿策论替你交?”
沈鹿宁手上没停,针从正面入,又从背面出。
“你先把那两个字交上再说。”
顾砚舟退到门口。
“别绣太晚。”
沈鹿宁嗯了一声,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。
子时过后,村道上没了动静,远处传来两声更梆。
沈鹿宁这才停针,伸手去够那碗茶,水温正能入口,她喝了两大口,又把碗放回去。
虎口发酸,手指捏合时发木,她甩了甩手,重新拿针。
右半边要走三层叠针,笔画比左边密,金线要压出顿挫,背面的红线也不能乱。
她把灯芯挑亮,凑近看了收针处,确认没错,才继续起针。
后院屋里,赵氏翻身醒来,听见院坝里响了一下,披衣下床,到门边拉开缝。
院里黑,只有西厢房透着光。
她抬手想敲,手举到一半,又收了回来。
大嫂说过,绣的时侯不能扰。
屋里传出针尖穿过缎面的细响,细得贴着耳朵才听见。
赵氏合上门,回床上躺下,翻了两回身。
“大嫂这身子骨,哪经得起这样熬。”
丑时,东厢书房的灯还没灭。
顾砚舟看着纸上写了又划的痕迹,放下笔,走到窗边掀帘。
西厢房还亮着。
他放下帘子,回桌前坐好,翻到那页旧书,把前后几段重新读过,又往回翻了两页。
寅时,院坝里的公鸡叫了一嗓子,又没声了。
沈鹿宁脖子酸得抬不高,只好把针插在绣面边缘留白处,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腰响了一声,脚趾在鞋里发麻,她绕着绣架走了两圈,到了门口又折回。
茶碗空了,她没再去倒。
重新坐下后,她拨了拨灯芯,看向绣面上的福字。
左半边完了,右半边走了三分之二,只剩最后几笔收尾。
卯时天色发白,沈鹿宁走完最后一针,金线在灯下和晨光里一通发亮。
这个福字的轮廓已经成了,只差右下角收笔,还有背面红线最后几针没拢住。
她把针放进针匣,盖好盖子。
手去拿空碗时,碗沿在指间晃了晃,她使了两次力,才把碗端稳。
五根手指不听使唤,食指和中指第一节一弯就疼,她把碗放回去,摊开掌心,看见几道针眼压出的红印。
窗外越来越亮,院坝里的公鸡又叫起来,这回一声接一声,连隔壁王婶家的也跟着叫。
沈鹿宁把手搁在膝上,合了合,勉强能握住,松开时却慢了半拍。
她盯着窗纸上的白光,在心里算了一遍。
四十九个福字,三十天。
今晚一个走了大半,算是开了头。
可这只连碗都拿不稳的手,也把话摆在了她面前。
这样的夜,她还能熬几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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