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端着粥碗没走,看看沈鹿宁,又看看顾砚舟,碗沿在手里转了半圈,才搁到桌上。
“大哥大嫂,你们真要关一个月门?”
沈鹿宁从包袱里抽出白纸,铺平,拿秃笔蘸墨。
“真关。”
笔落下去,第一行写得慢。
金线,二两,要京城货,府城凑数的不要。
顾砚舟坐到她对面,也拿了纸笔写清单。
赵氏伸着脖子看,认出金线两个字,又瞧见后头二两,嘴张开又合上。
“大嫂,二两金线,那得花多少银子?”
“先去问价,问完回来报给我。”
“问价就成?”
“买也要买,价也要问清,别叫人当傻子宰。”
赵氏把话咽回去,又去看顾砚舟那张纸。
上好徽墨,三锭,要油烟细的,墨色要正。
宣纸,五十张,单层厚度,不要夹宣。
新毛笔,五支,兼毫,笔锋要齐。
赵氏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大哥,这些东西,镇上能买齐?”
顾砚舟搁下笔,等墨迹干。
“镇上没有,就去府城。”
赵氏吸了口气。
“府城?这一来一回,天黑都未必赶得回。”
沈鹿宁写完最后一行,把纸推到桌中间。
“赶不回就住一晚,银子我给,东西必须买对。”
赵氏拿起纸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石青缎,三匹,要苏州货,湖州冒名的不要。
绣针,二十根,七号,针尖要利,针孔要圆。
绷架,旧的加固,再买一副备用。
棉线,半斤,白色,要捻得紧。
赵氏看完,把纸放回桌上,两只手交在身前。
“大嫂,这些加起来,怕是要不少钱。”
沈鹿宁把顾砚舟那张也拿过来,和自已的并在一处。
“花多少记多少,别省,买最好的。”
赵氏眼皮跳了跳。
“不计成本?”
“对,不计成本。”
赵氏没伸手接,先看顾砚舟。
“大哥,你也这么想?”
顾砚舟抬眼。
“她要绣的东西,省不得,我要改的文章,也省不得。”
赵氏这才接过两张纸,纸边被她捏出褶子。
“大嫂,我一个人去,万一被人哄了呢?”
“带张三去。”
“他会认货?”
“他会认路,会看人脸色,也会跑腿。”
赵氏被堵了一下,低头看纸。
“那银子呢?”
“那银子呢?”
沈鹿宁起身,到角柜前拉开柜门,取出荷包,又从袖里摸出碎银塞进去,系好口子递给她。
“先拿这些,不够再回来拿。”
赵氏接过荷包,手往下一坠,忙托住底。
“大嫂,你给了多少?”
“别问数,问了你路上反倒不安生。”
赵氏把荷包塞进怀里,拍了两下。
“我今日就去?”
顾砚舟把笔洗净,放回笔架。
“现在去,早些回来。”
赵氏应下,走了两步又停住。
“大哥大嫂,要是有人上门,说非见你们不可呢?”
沈鹿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碗底落回桌面,响了一下。
“谁?”
赵氏回头。
“我哪知道谁,万一是穆家,万一是柳家,万一是宋老先生那边的人。”
“留话。”
“若人家说当面才讲呢?”
顾砚舟看向她。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
赵氏嘴动了动。
“等到啥时侯?”
沈鹿宁把茶碗推远。
“等到我们开门。”
赵氏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最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口。
“成,我记住,天塌下来再敲门。”
“天塌了也先喊张三。”
赵氏被这话噎得笑不出来,只点头出去了。
院里传来她喊张三的声音,张三应了一声,两人说了几句,脚步往院门那边去。
沈鹿宁站到窗边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,赵氏手里攥着清单,边走边冲张三比画。
顾砚舟走到她身后。
“你真放心让她办?”
沈鹿宁放下帘子。
“不放心也得用,家里能往外跑的,就她和张三。”
顾砚舟回到桌边,拿起自已的清单又看了一遍。
“砚台要添一方,旧砚磨出坑了。”
沈鹿宁坐下,提笔添上。
砚台,一方,要端砚,石质要细。
“还有?”
“没了。”
沈鹿宁把纸收进袖里。
“那就等她回来,先看她能买回几样。”
顾砚舟端茶,喝了一口又放下。
“宋老先生那边,你打算哪日去?”
“不去。”
顾砚舟的手停在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