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里没出事吧?”
张三跟在后头。
“没出事,都好着呢。”
他又笑了一下。
“小少爷这五天天天数豆子,数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沈鹿宁脚下快了些。
推开院门,堂屋亮着灯。
赵氏正在灶房盛粥,听见门响,端着碗就出来。
“大哥,大嫂,可算回来了。”
话刚落,后院传来小记的哭声。
先是闷闷的,隔了几息,嗓门拔高,哭一下抽一下。
沈鹿宁把包袱放到桌上,快步进后院。
小记坐在床上,被子堆在腿边,两只手揉眼,脸上全是泪,鼻头也红。
一看见沈鹿宁,他张开胳膊,哭得更响。
“娘,你回来了。”
沈鹿宁坐到床边,把他抱进怀里。
小记把脸埋在她前襟上蹭,鼻涕眼泪糊了一片。
“娘,我数到五了,你看。”
他抬起脸,摊开手心。
三颗豆子攥在掌心,红的绿的黄的,沾了手汗。
沈鹿宁拿帕子给他擦脸。
“娘看见了,小记数得最准。”
小记吸了吸鼻子,把三颗豆子一颗一颗放到她手心。
“红豆是爹,绿豆是娘,黄豆是我。”
“红豆是爹,绿豆是娘,黄豆是我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
“我们都回来了。”
沈鹿宁把豆子收进袖里,抱着他回堂屋。
顾砚舟坐在八仙桌旁,赵氏正给他盛粥。
小记一看见顾砚舟,就从沈鹿宁怀里往下滑。
他光脚踩到地上,跑到顾砚舟跟前。
“爹,我数到五了,你看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,在顾砚舟面前晃。
顾砚舟把他抱到膝上,拿帕子给他擦鼻涕。
“看见了。”
小记盯着他。
“下回还数豆子吗?”
顾砚舟把粥碗送到他嘴边。
“下回数糕。”
小记停住哭。
“几块?”
沈鹿宁从包袱里翻出一包桂花糕,掰了一块递给他。
“三块。”
她把糕放到小记手里。
“今天一块,明天一块,后天一块。”
小记咬了一口,腮帮鼓起来。
赵氏站在旁边,忍不住笑。
“小祖宗这五天可惦记你们了,天天抱着那三颗豆子,我说换新的,他还不肯。”
沈鹿宁喝了口粥,把碗放下。
“这五天,家里到底怎么样?”
赵氏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本薄册子,递过去。
“大嫂,你走前交代的,我都记了。”
沈鹿宁翻开。
上头写着日期,时辰,来人,事由,四列分明。
腊月十三夜,二更,生面孔在村口茶棚坐到天亮,张三跟了一段,没跟上。
腊月十四午后,穆长青派钱掌柜来问能不能提前提货,赵氏照原约回了。
腊月十五傍晚,隔壁王婶子来问顾砚舟科考结果,赵氏说大哥大嫂走亲戚去了,三天后回。
沈鹿宁看完,在生面孔那条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。
“张三,那人长什么样?”
张三站在门口。
“天黑,看不清脸。”
“衣裳呢?”
“灰褐短衫,个头不高,走路有点瘸。”
沈鹿宁合上册子,递给赵氏。
“明日让张三再去茶棚问,问那人从哪来,跟谁打听过话。”
赵氏接过册子。
“知道了,大嫂。”
沈鹿宁又问。
沈鹿宁又问。
“酒坊出了多少坛?”
赵氏立刻答。
“一百二十坛,周旺腊月十四提走,六十两结清,钱锁在柜子里。”
“粉条呢?”
“卖了八两,何记又订了二十斤,说过年后再送。”
“绣坊?”
“春花她们绣了三匹布,都是柳如烟要的底料,我验过针脚,没毛病。”
沈鹿宁从包袱里掏出银票,数出二百两,递给赵氏。
“这是柳老太太给的预付款。”
赵氏接过银票,手抖了一下。
二百两,她这辈子头一回捏在手里。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接下来一个月,家里的账你管,坊里的事你盯。”
赵氏把银票塞进贴身荷包,又按了按。
“大嫂放心,一文都少不了。”
沈鹿宁端起粥碗,喝了两口。
“急事先问你二哥,实在拿不准,再来问我。”
赵氏忙应。
“记下了。”
沈鹿宁把碗放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赵氏抬头。
沈鹿宁看了一圈屋里的人。
“这一个月,我闭门绣活,不见客,不出门。”
张三站直了些。
沈鹿宁接着说。
“除了你和张三,谁来都挡在院门外。”
赵氏怔了怔。
“大嫂,要是有急事呢?”
顾砚舟把小记放到地上,走到桌边。
“我也闭关改文章。”
赵氏看看他,又看看沈鹿宁。
“你们俩都关门?”
沈鹿宁把粥碗推到她手边。
“对。”
她说完,看着赵氏。
“除非天塌下来,否则谁也别来烦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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