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住。”
掌柜没再多问,铜壶盖响了一下,账册翻了一页。
沈鹿宁从窗帘缝往下看,顾砚舟的青灰长衫已经拐出巷口。
她收回视线,手搭着窗框,拇指磨着木沿上翘起的旧漆。
这掌柜话少手勤,住了两回,从不主动问客人的事,连退房续住都等客人先开口。
可方才在灶房,人还没进门,鼻子先闻到了,眼也跟着抬了。
沈鹿宁坐回桌前,翻开账册,找到昨日写下那行字,在旁边添了一句。
查安顺客栈底细,掌柜窄脸,高颧骨。
写完,她搁下笔,把账册合好,塞进包袱底层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楼下有人叫门,问有没有寄信的活。
掌柜喊的小伙计帮忙跑腿,三文钱送到城南脚行。
沈鹿宁下楼,把信交给小伙计,又给了五文。
“多的两文,跑快些。”
小伙计接钱就跑。
沈鹿宁转身要上楼,走了两步,又停在柜台前。
掌柜坐在柜台后,铜壶搁在手边,旧账册翻到中间那页,手指按着纸面。
他抬眼看她。
“那酱,哪儿买的?”
话短,尾音往下落,听着随口一问。
沈鹿宁扶着楼梯扶手,手指勾住木沿。
“自家让的。”
掌柜看了她一眼,随即垂下眼,拇指翻过一页账。
掌柜看了她一眼,随即垂下眼,拇指翻过一页账。
“味正。”
说完这两个字,他便合了嘴。
沈鹿宁点点头,上楼回房,插好门栓,走到窗边坐下。
巷口有卖炭的吆喝,对面那户人家在晒被子,竹竿架得高,被面上打着补丁。
她两手交在膝上,拇指磨着食指侧面的茧。
顾砚舟回来时已过巳时,推门进屋,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,鼻头被风吹红。
沈鹿宁从桌前站起。
“先生怎么说?”
顾砚舟把策论从怀里取出,放到桌上。
纸角比出门时多了一道折痕。
“句尾那两个字,我改了三遍。”
沈鹿宁走到他跟前。
“然后呢?”
“他看完,只说了一个再字。”
“再字算好话,还是坏话?”
顾砚舟把手按在策论上。
“他说,不可也未必不可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那就是还没过。”
“也没打回来。”
“你倒会给自已找台阶。”
她转身从角柜里取出两只碗,又下楼端了壶热水上来,倒了一碗推到他手边。
顾砚舟捧着碗暖手,还没喝,沈鹿宁便把方才的事说了。
从灶房到柜台,一句没漏。
顾砚舟的拇指在碗沿上蹭着那道细裂。
“他平日连退房都等人先开口,今日问了酱。”
沈鹿宁靠着桌沿,两臂交在身前。
“你上回住了六天,他跟你说过几句整话?”
顾砚舟想了想。
“要热水时搭过两回,退房时结账,旁的没有。”
沈鹿宁把账册翻出来,指着新添的那行字给他看。
顾砚舟看完,把碗放回桌上。
“回去让张牙人查?”
“嗯。”
她合上账册,走到窗边掀帘看了眼巷口。
街上行人不多,卖炭的推车已经走远。
“这酱被谢方远的人盯过一回,别又招来第二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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