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福迎春的尾款在这一页。
柳老太太那边签五百两,已付定金一百两,剩四百两,交货验收后结清。
这四百两,是年前最大一笔进账。
沈鹿宁写下日期。
腊月廿八打包完毕,腊月廿九送至柳家绣庄,验收通过当日结清尾款。
笔尖停在纸上,墨点洇开。
柳老太太走的是进京的路子。
绣品送到京城,最后到淑贵妃手里。
这条线,她早看出来了。
可要不要借这条线往上递,她还没定。
沈鹿宁放下笔,两手交在桌上,拇指磨着食指侧面的茧。
顾砚舟要翻案,进京少不了。
可进京不是赶考,拿卷子往贡院一交就完事。
见谁,递什么,托哪一道门路,都要提前铺。
她翻到末尾空白处,写下一行。
入京送礼需带信物。
写完,她没合账册。
信物。
得让人一看便知来路,又不能当场把身份揭出来。
她的目光落到角柜底层。
铜片复刻图在那里,顾砚舟父亲的旧印和端砚也在那里。
哪一样都不能轻易露面。
沈鹿宁收回眼,把账册合上。
顾砚舟还坐在床沿,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。
他抬头。
他抬头。
“算完了?”
沈鹿宁把账册推到桌角。
“算完了。”
顾砚舟起身走到桌边,扫了一眼账册封面。
“多久能回家?”
“腊月廿九。”
她起身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街上人来人往,卖炭的推车过去,挑豆腐的跟在后头,吆喝声从巷口挤进来。
沈鹿宁没回头。
“你那两个字,想出来没有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宋老先生不说,你就真猜不着?”
顾砚舟低头看纸。
“猜得着,就不用坐在这儿耗了。”
沈鹿宁放下窗帘,回桌边倒了半碗水,推到他手旁。
“喝口水,别把自已憋出病。”
顾砚舟端碗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沈鹿宁坐回去,手搭在账册上。
“我刚才算了,百福迎春剩四十九个福字,每日四个,腊月廿六能完工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一日绣多久?”
“辰时起针,戌时收针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。
辰时到戌时,她要在绣架前坐一整日。
他的视线落到她手上。
指腹都是绣活磨出的茧,虎口还有前些日子赶活留下的针眼。
沈鹿宁把手收回膝上。
“别看了,我又不是头一回赶活。”
顾砚舟隔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我帮不上你。”
沈鹿宁抬头。
“你还能替我绣?”
顾砚舟垂眼。
沈鹿宁把账册压住。
“你把宋老先生那两个字改出来,就是帮我。”
顾砚舟拿起文章,回床沿坐下。
沈鹿宁看着他,唇动了动,话没出口。
这条路是他们自已选的。
到了这一步,谁也退不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角柜前,蹲下拉开底层柜门。
柜里放着包袱和衣裳,最底下压着一块夹布。
她没有掀开,只看了一阵,又把柜门合上。
顾砚舟在床沿开口。
“想什么?”
沈鹿宁站起身,拍掉膝上的灰。
“想怎么让这趟京城走得值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