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兄,你看。”
文章传到第二个人手里。
江姓客人接过去,手指在纸沿捻了捻。
这手法,沈鹿宁见过县衙文吏翻公文时用。
她把手搁到矮几上,指腹碰到凉茶碗外壁,凉意贴着皮肉往上走。
江姓客人看得快,翻纸声一张接一张,中间少有停歇。
到第三页,他手停在纸边,不往下翻了。
沈鹿宁数着工夫。
宋老先生喝了一口茶,又拨了两回茶叶。
江姓客人才开口。
“第三段写得狠。”
宋老先生嗯了一声。
“往下看。”
江姓客人又翻了两页,看完递给最后那位郑姓老者,手指在袖口蹭了一下,才端起自已的茶碗。
郑主事接纸最慢,两只手捧着,先把纸边理齐,再从头一个字往下看。
沈鹿宁收回碰茶碗的手,放回膝前,拇指搓着食指侧面的茧。
这三个人的身份,她还没听全。
可宋老先生能请他们来看文章,便不会是闲坐喝茶的人。
郑主事看得久,中间还把第二页和第三页翻回去对了一遍。
茶碗送到嘴边两次,茶水一口没进喉。
院里两只麻雀从石桌腿边钻过,在碎石上啄了两下,被书童挪脚惊走。
院里两只麻雀从石桌腿边钻过,在碎石上啄了两下,被书童挪脚惊走。
郑主事终于把纸放下。
他放得稳,五指一根一根离了纸面,风掀起纸角,他又拿茶碗底沿挡住。
陆教谕先问,话里少了玩笑。
“宋兄,这后生在哪儿读的书?”
宋老先生端着茶碗。
“清河县下头一个村子,跟镇上塾师学的。”
陆教谕没马上说话,凳脚在石板上蹭了一下。
“县试府试都过了?”
“县试案首,府试案首,院试十四。”
宋老先生报得干脆。
江姓客人的茶碗碰到碗托,响了一下。
“两个案首,院试也进前二十,这功底,镇上塾师教三年,够吗?”
宋老先生没替顾砚舟答,把碗盖搁到桌上。
“砚舟,陆先生问你话,自已答。”
顾砚舟站在石桌那端,开口不抢。
“学生自幼读书,先由家中长辈启蒙,后来到赵先生门下读经义,练策论,三年有余。”
陆教谕哦了一声。
“家中长辈,读过什么书?”
顾砚舟停了一个呼吸。
“长辈早年过世,只留了些抄本,学生自已翻,错漏不少,后来由赵先生一处一处改。”
宋老先生插了一句。
“行了,问人文章问到祖宗牌位上去了?”
陆教谕被堵住,笑了一下。
“老宋,你护得倒快。”
“我护文章,不护人。”
“那也得问清楚来路。”
“来路在纸上,不在嘴上。”
这话落下,院里没人接。
沈鹿宁在帘后松开手,掌心的汗蹭在裙面上。
郑主事从头到尾少说话,这时把茶碗放到桌上,碗底磕出一声闷响。
几个人的声儿都收住了。
沈鹿宁手指扣住膝头,指腹陷进衣料里。
郑主事开口,还是慢,字却落得重。
“宋兄,这孩子的笔力,乡野塾馆教不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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