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瘦了。”
顾砚舟走到石桌前三步远,弯腰行礼,手落到膝前。
“学生见过先生。”
宋老先生拿起茶碗喝了一口,吹开碗沿的热气。
“起来吧,又不是头回见,每回来都弯成这样,我还当你腰有毛病。”
顾砚舟直起身,退了半步,侧身对沈鹿宁抬手示意。
沈鹿宁走上前,站到他左手边。
宋老先生看向她,眼皮松着,可看人时不躲不让,从脸看到手,又落到她的包袱上。
沈鹿宁站稳,包袱仍贴在手臂上,没有低头,也没有抢先开口。
茶碗落回石桌,碗底磕出一声响。
“东西搁下,坐。”
没有称呼,也没有客套。
沈鹿宁反而松快些,走到石桌边,把包袱放在桌角,解开结扣。
顾砚舟把竹篓提进来,又解下布兜,和她一起把东西摆到石桌空处。
酒坛先摆,泥封朝上,日子看得清。
宋老先生扫了一眼坛口,没伸手。
桂花糕匣子放在酒坛右边,沈鹿宁打开匣盖,让他看糕面,又合上。
宋老先生低头闻了闻,眉间松开些。
“桂花味正。”
沈鹿宁把豆酱罐子放到匣子旁边,坛口蜡封完整,细绳绕了两道。
沈鹿宁把豆酱罐子放到匣子旁边,坛口蜡封完整,细绳绕了两道。
“自家让的酱,咸口,配粥配面都行,不费牙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完,宋老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边的纹路又动了。
茶叶包放在豆酱旁边,油纸压得方正,签子朝外。
宋老先生伸手翻了翻签子,看见上头写着雀舌,手指停了片刻。
“费心了。”
他只说这两个字,把茶包推到手边,那只茶碗便搁着不端了。
沈鹿宁从包袱底层取出素绢,托在掌心,没有急着展开。
她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顾砚舟点头。
沈鹿宁把素绢铺到石桌正中,两手从左右两角掀开,竹石图露了出来。
绣面不大,巴掌多些,石青底,竹叶用了深浅两色丝线,石头是灰白绞针,一竿瘦竹从石缝里斜出,竹节处那道劈丝线在日光下发亮。
宋老先生端茶的手没再动。
他先隔着桌面看,身子往后靠了些。
随后茶碗被他放到桌边,右手食指伸出来,从竹叶尖端顺着丝线走了一道,到了竹节那根劈丝处,指腹停住,在那道线上摸了一下。
他把绣面翻过去。
背面的竹叶换了色,浅青成深墨,石头从灰白成赭黄,走线干净,找不到一根乱毛。
又翻回正面后,他在竹节那里摸了两遍。
沈鹿宁站在石桌旁,两手交在身前,手心出了热汗,脸上没添半分讨好。
宋老先生抬头看她,进门时那股审人的劲儿收了些。
“这是双面绣?”
沈鹿宁答得稳。
“双面异色。”
宋老先生把绣品搁回桌上,先放平,又捻了捻边角才松手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喉间咽下去,碗再落回桌面时,力道小了许多。
嘴边那道纹路也松了。
书童不知何时站到廊柱旁,怀里还抱着那只没洗完的碗,眼睛瞪圆,只管看桌上的绣品。
院里静了一会儿,碎石地上有两只麻雀跳过,竹叶被风卷到石桌脚边。
宋老先生把茶碗往前推了推,抬头看向院门。
篱笆外的小路上,有脚步声过来,不止一人。
宋老先生收回视线,对书童抬了抬下巴。
“去开门。”
又转头看顾砚舟和沈鹿宁。
“人快来了,你们坐里头去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