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坐下,搓了搓手。
“要,多放些。”
两碗馄饨端上来,沈鹿宁吹了吹汤,喝下一口,肩背才松了些。
顾砚舟把自已碗里的几只拨到她碗边。
沈鹿宁立刻拿筷子挡住。
“别来这套,你明日要去见先生,饿着肚子写不出好文章。”
“我够。”
“你够不够,我看得出来。”
她把馄饨又拨回去,筷子在碗沿碰了一下。
“别把自已当铁打的,回头倒了,还得我背你?”
顾砚舟看着碗,没再拨回来。
吃完馄饨,两人沿原路往客栈走。
路过南门外那条街时,沈鹿宁没有停,目光却往右扫去。
茶棚还在原处,竹架支着,茅草棚顶压得低,这会儿没客,矮桌上倒扣着几只碗,板凳摞在边上。
茶棚旁边三步远,城墙根下搁着一副花担子。
担子两头挑着竹篓,篓里插着几枝腊梅,花骨朵开了半边,旁边还有两捆干枝,用草绳扎着。
沈鹿宁的视线落到横杠中间。
那里绑着一条红布。
布窄,旧,边上起毛,系在竹竿和横杠接口处,结打得随手。
顾砚舟上回说过的位置,就是那里。
她收回视线,脚下照旧往前走。
顾砚舟也看见了,他袖中的手动了一下,碰到她手背,又很快避开。
两人一路没开口,过了茶棚,进了巷子,直到那半截石碑旁边,前后没人,沈鹿宁才开口。
“还在。”
顾砚舟看着前头。
顾砚舟看着前头。
“钱九走了,眼线没撤干净。”
“能把人留在这里的,只有周伯。”
顾砚舟没接。
沈鹿宁偏头看他。
“你不说话,是觉得我猜错了,还是不想让我管?”
“你已经管进来了。”
“那就别拿这句话挡我。”
顾砚舟脚步慢了些。
“明日先见宋老先生,别碰茶棚那边。”
“我没说要碰。”
“你刚才看了三眼。”
沈鹿宁被他说中,索性不遮掩。
“我看三眼,总比你装没看见强。”
顾砚舟停了半步,又继续往客栈走。
“进屋再说。”
掌柜还坐在柜台后,手里的铜壶换成旧账册,连头也没抬。
两人上楼进屋,门闩插好,沈鹿宁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,坐到床边脱鞋,两脚缩进被子底下搓着取暖。
顾砚舟去走廊尽头提热水,回来倒进盆里,又兑了半瓢凉水,把盆推到床边。
“泡脚。”
“你倒会使唤人。”
“水要凉了。”
沈鹿宁把脚探进去,被烫得往回缩,缓了缓才重新放下。
热水没过脚背,她靠着床柱,盯着顾砚舟把明日要带的东西一件件理好。
酒坛换到靠墙处,桂花糕匣子打开查过,又重新扣紧。
她问。
“明日怎么走?”
顾砚舟把布扣压实。
“上午我先去宋老先生那边,把文章交了,问清楚文会时辰和地方。”
“我呢?”
“你在客栈等。”
“等到几时?”
“我回来接你。”
沈鹿宁把脚从水里抬起,搭在盆沿,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滴。
“你是怕我走丢,还是怕我去茶棚?”
顾砚舟看她一眼。
“都有。”
“倒还诚实。”
她弯腰从包袱里抽出帕子擦脚,擦到一半,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明日我穿青碧色那件,头上簪银簪。”
顾砚舟的手停在桌边。
沈鹿宁抬头看他。
“就是你当初变卖佩刀换的那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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