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你别走。”

沈鹿宁坐到床边，把他抱进怀里。

小记把脸埋在她前襟上蹭，鼻涕和眼泪抹了一片。

“昨晚说好了，数五个手指头，爹娘就回来了。”

小记抬起脸，鼻涕泡挂在嘴边，一吸气就破。

“五个太多了，我数不到五个。”

赵氏站在门口，差点笑出来，忙咬住嘴，把围裙角捏在手里。

顾砚舟蹲到沈鹿宁旁边，把小记的脸拨过来。

“昨天不是数到十了？”

小记嘴巴一瘪，两颗泪珠挂在下巴上。

“数到十是数鸡蛋，数日子不一样。”

顾砚舟被他堵住，唇抿了抿，没接话。

沈鹿宁从袖里拿出帕子，给他擦脸。

“那让二婶每天晚上给你数豆子。”

“一天一颗红豆，放进罐子里，数到五颗，爹娘就到家。”

小记吸吸鼻子，看看她，又看看赵氏。

“二婶，真的吗？”

赵氏几步到床前，蹲下跟他平视，竖起一只手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二婶每天给你数两颗，一颗红豆，一颗绿豆。”

“红豆是你爹，绿豆是你娘，数记了，他们就回来了。”

小记脸上还挂着泪，嘴已经不瘪了，歪头想了想。

“那我要三颗。”

赵氏一愣。

“三颗？”

小记从沈鹿宁怀里探出半个身子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
小记从沈鹿宁怀里探出半个身子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红豆是爹，绿豆是娘，还要一颗黄豆。”

赵氏看沈鹿宁，又看顾砚舟。

“黄豆是谁？”

小记抹了一把鼻子，话里还带着哭后的黏音。

“是我，我也要在罐子里。”

赵氏没忍住笑，伸手揉他后脑勺。

“行，三颗就三颗，把你们一家都放罐子里，成不成？”

小记终于止住哭，从床上滑下来，光脚踩到地上，跑去找赵氏要豆子。

沈鹿宁看着他跑出去，手里攥着湿帕子，指腹搓了两下，又叠好塞回袖里。

顾砚舟起身，伸手把她从床沿拉起来。

“走吧，日头出来了。”

辰时过半，包袱扎好，酒坛装进竹篓背架，桂花糕匣子用布兜吊在臂上。

沈鹿宁站在院门口，理了理衣襟，确认荐信贴身放妥，才放下门帘。

赵氏抱着小记站在院坝里。

小记手里攥着一颗红豆，一颗绿豆，一颗黄豆，攥得紧，嘴里念着数，眼皮还肿着，已经不哭了。

沈鹿宁回头看他。

“五天。”

“五天就回来。”

小记把三颗豆子举给她看。

“娘，我数着呢。”

沈鹿宁转身出了院门。

顾砚舟背着竹篓跟在后头，布鞋迈过门槛，脚步却停了。

她走出两步，听不见身后动静，回头看他。

顾砚舟站在门口，侧身对着门框，视线落在院门横梁下那块旧木牌上。

木牌挂了多年，边角磨出白茬，上头刻着一个字。

顾。

晨光从巷口斜进来，照着那个字，木纹里积着旧灰。

顾砚舟唇动了动，话从齿间挤出来，没飘出多远。

沈鹿宁站在两步外，眉头收了一下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顾砚舟收回视线，朝她走过来。

竹篓里的酒坛碰到背架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没有再说，只到她身边时，唇线收紧了些。

“走吧，赶巳时前到渡口。”

沈鹿宁看着他，又回头看那块木牌。

那个顾字挂在晨光里，一动不动。

她没再问，跟他一前一后往巷口走。

院门在身后合上。

赵氏在里头喊小记吃粥，小记的脚步声踩得噼啪响。

村道上有霜痕，也有干草碎。

沈鹿宁走了十来步，侧头看顾砚舟。

他下巴刮得干净，头发束好，新裁的青灰长衫领口齐整，总算有了赴会秀才的样子。

她移开视线，没有开口。

可那句她没听清的话，像一粒沙子，落进了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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