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,重写。”
又按下一根。
“尚可,改。”
最后一根也按下去。
“可,过了。”
沈鹿宁看他的手。
“没有好,也没有极好?”
顾砚舟摇头,把纸翻到背面看,背面空着。
“他门下写了二十年文章的人,也就得一个可字,我第二稿能过,已经是他抬手了。”
沈鹿宁俯身,又看了那个可字一遍,朱砂颜色新,收笔干脆,这不是随手批的。
她直起身,手撑在桌边。
“下面写了什么?”
顾砚舟的视线停在信纸下半截,没念,食指点在倒数第二行,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两下。
沈鹿宁抬手拨开他的手,自已凑过去看。
文会定于腊月十五,午时,南郊旧宅,人不多,皆老友门生。
再下一行,字小了半分,写得更工整。
令夫人若擅茶道或针黹,不妨带来一观。
沈鹿宁的手指停在这行字旁边,半天没挪。
顾砚舟站在她身侧,两人肩膀挨着,他没催。
沈鹿宁从纸前退开,靠回椅背。
“上回他回信写携妻通往,我还当他顺手客气,这回又提一遍。”
顾砚舟拿起信纸,把末尾那句重新看过,折好放到桌角。
顾砚舟拿起信纸,把末尾那句重新看过,折好放到桌角。
“这不是客套。”
沈鹿宁抬眼看他。
顾砚舟拉了张凳子,在她对面坐下,两手叠在桌上。
“宋老先生收弟子,文章先过门槛,门槛过了,他还要看人后头稳不稳。”
沈鹿宁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后头?”
顾砚舟抬手,在桌上虚划了半圈。
“他见过太多文章出挑的人,年轻时能出风头,走到后来,家里托不住,妻族撑不起事,一摔就摔到底。”
他把手放回桌面,看着她。
“他要看你。”
沈鹿宁抱起胳膊,拇指蹭着袖口旧布边。
“看我会不会给你丢人?”
“看你能不能托住我。”
顾砚舟说完,唇边露出一点笑,很快又收了。
“他信里写针黹,是给你搭台,腊月十五去的人里,一定有懂这一行的。”
沈鹿宁的视线落到那张折好的信纸上,这几天吊着的那口气,才算落了半截。
“来的都是什么人?”
顾砚舟十指交着,拇指抵着拇指。
“宋老先生致仕前在翰林院,门生在六部都有,旧友多半是翰林出身,或是知府以上退下来的人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又补了一句。
“南郊旧宅那天人不会多,十个都未必到,可进去一个,就够外头猜半个月。”
沈鹿宁坐直,手搭到膝上。
“他这是把你往自已的圈子里带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进了这个圈子,来年乡试,就不只宋老先生一个人看着。”
院坝那边传来赵氏追小记洗手的动静,木盆拖过石板,水泼出去一片,赵氏骂了两句,小记笑着跑开。
沈鹿宁没管外头,她从椅子上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两步,停在搁绣品的木架前。
木架第二层放着那幅竹石图,小小一幅,裹在绢布里,是她前些日子收针的。
竹叶用了深浅两色丝线,石头用了灰白绞针,绣面不大,却费了不少工夫。
她没拿,站着看了片刻,转身回到桌前。
顾砚舟还坐着,看她走近。
沈鹿宁在他面前站定,手指勾了下袖口。
“针线我不在他们面前让,太赶着了。”
顾砚舟等她往下说。
沈鹿宁朝木架那边偏了偏头。
“我带那幅竹石图去,不上手,不先开口,就搁在包袱里。”
她把信纸推回顾砚舟手边。
“懂行的人自已会翻出来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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