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我爹在不在,这事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顾砚舟要说话,她抬手拦了,指尖点在周伯那张纸条旁,指甲碰着桌面,响了一下。
“你先别接话,听我说完。”
她把身子往桌前挪了挪,话压在两个人中间。
“宁王现在要查的是谢家遗孤,谢方远来清河,查的是你,盯的是你的学问根底,还有你的脸。”
顾砚舟坐着没动,手从桌沿收回膝上,拇指蹭过食指上干掉的墨痕。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,又说。
“从头到尾,他没往我这边瞧过。”
“可宁王要是知道,十二枚令牌少了一枚,有个亲卫带着令牌跑了,还在清河落脚,娶了妻,生了女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她掌心按在桌面上,指头一根根撑开。
“他会查姓沈的人,查清河这些年有没有外来户,查二十多年前谁搬到这片地方来。”
“到时侯,我爹藏不住,我也藏不住。”
顾砚舟嘴唇抿成一条线,隔了几息才吐出三个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不够。”
沈鹿宁截住他,眼睛盯着他,不让他躲。
“你得想清楚,从今往后,这事就烂在咱俩肚子里。”
“赵氏不能说,张三不能说,张牙人不能说。”
她把周伯那张纸条拿起来,翻过去,又放回桌上,指腹沿着纸边蹭了一圈。
“周伯那边,也不能多回。”
顾砚舟从矮凳上站起来,走到角柜旁,手搭在柜面上,却没有拉柜门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背影,先把他没出口的话说了。
“令牌不能动。”
顾砚舟转身,背靠着角柜。
“不能动。”
他又重复一遍,字比前头重。
“木匣子照原样封回去,地砖压回去,往后谁都不许再挖。”
沈鹿宁走到角柜前,蹲下,把底层那块夹布翻开。
铜片还包在旧帕子里,是方才画纹样时取出来的样子。
她捏住帕子,铜片隔着布抵在掌心,鹰翼纹那道凸起硌着指腹。
“明天赵氏去坊里,我把匣子封好,放回灶房地砖底下。”
顾砚舟点头,又问。
“周伯那边,回什么?”
沈鹿宁把铜片放回夹布里,合上柜门,扣上铜锁。
咔哒一声,屋里那点动静全收住了。
她站起身,手撑着柜面,拇指在锁面上划了一下。
“八个字。”
顾砚舟等着。
沈鹿宁看着他,把字一个个吐出来。
“已知晓,此物不动,勿再提。”
顾砚舟嘴唇动了动,把这八个字在口中走了一遍,额角那根筋绷起,又退下去。
“够了?”
“够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沈鹿宁回到桌边坐下,拇指搓着食指侧边那层薄茧。
“周伯是聪明人,他给你只写十九个字,咱们回得更短,他就明白。”
顾砚舟也走回来,却没坐下,两手撑在桌沿,低头看着快烧尽的油灯。
火苗只剩一小点,桌面中间亮着一块,照不到两个人的脸。
他隔了半晌才开口。
“还有一层。”
沈鹿宁没去拨灯芯。
“说。”
顾砚舟指尖在桌沿上点了两下,响声闷在木头里。
“这枚令牌,将来能翻案。”
沈鹿宁身子往前靠。
他接着说。
“十二枚令牌,抄没入册只有十一枚,少的这一枚在外头。”
“这能说明,抄家以前,就有人带着令牌离开了将军府。”
顾砚舟把手收回来,按在胸前。
那里贴身放着周伯的纸条。
“亲卫不会平白离开主子。”
“能让亲卫提前带令牌走的,只能是我父亲。”
沈鹿宁手指掐进掌心,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接。